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我爸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妈拿起那枚小东西，看了很久。
　　她不会认错。
　　药房以前丢过货，老板给货车装过类似的定位器。
　　它藏在琥珀挂件里，又被扣到我爸准备带走的包上。
　　这不是巧合。
　　我爸还在喃喃：
　　“会不会她也不知道？”
　　“可能买来就是这样。”
　　我妈抬头看他。
　　“你信吗？”
　　我爸不说话了。
　　我妈把定位器重新塞回去，合好挂件，又扣回帆布包。
　　她拿起手机，先打给一个叫邵临的律师。
　　“邵律师，我是许云舒。”
　　“我有一张金额很大的中奖彩票。”
　　“票是我买的，已经签名留影。”
　　“我需要你明早陪我去省城办理确认。”
　　她停了停。
　　“还有，我家可能被人盯上了。”
　　第二通，她打给片区派出所的顾警官。
　　一开始，对方显然以为她紧张过度。
　　“今晚有三拨人打听我家是否中奖。”
　　“有人把藏有定位装置的挂件扣在我丈夫常背的包上。”
　　“我们怀疑有人准备在兑奖路上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语气立刻变了。
　　“你们先别出门。”
　　“也别拆穿对方。”
　　二十分钟后，顾警官带两个人上门。
　　他们穿着便衣，像普通邻居串门。
　　顾警官四十来岁，眼神很利。
　　他拆开挂件拍照，又查看定位器。
　　“现在能抓人吗？”
　　顾警官摇头。
　　“单凭这个，她可以说不知情。”
　　“也可能说挂件是别人送她的。”
　　我急得发抖。
　　“那怎么办？”
　　“不能让我爸冒险。”
　　顾警官看向我，声音放轻。
　　“不会拿你爸冒险。”
　　我妈把彩票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真正的票，不会在他身上。”
　　她看向我爸。
　　“明天所有人都以为你带着票去省城。”
　　“但实际去办理的人，是我。”
　　我爸立刻反对。
　　“不行！”
　　“你去也危险！”
　　“所以我不走任何熟人知道的路线。”
　　“邵律师安排车，在中心医院后门接我。”
　　“从东高速走。”
　　“你留在家里，配合警方。”
　　我爸还想说话。
　　我扑过去抓住他。
　　“爸，听妈的。”
　　“你活着，比谁领奖都重要。”
　　他眼眶红了。
　　大概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我今晚不是胡闹。
　　顾警官问：“你们怀疑谁？”
　　我妈沉默很久。
　　“温德贵，曹远，蒋柔。”
　　三个名字。
　　一个欠债的亲戚。
　　一个爱赌的工友。
　　一个最温柔的闺蜜。
　　顾警官说：
　　“那就分开给消息。”
　　“每个人一条不同路线。”
　　我妈点头。
　　她先给温德贵打电话，声音装得慌乱。
　　“德贵哥，我也不瞒你了。”
　　“票确实买了。”
　　“怀远说明早去北客站，坐第一班大巴去省城。”
　　温德贵在电话那头连声恭喜，喘息却很重。
　　第二个电话打给曹远。
　　我爸配合着说：
　　“老曹，明天早上五点五十，厂区大门。”
　　“你不是说送我吗？”
　　曹远立刻答应。
　　第三个电话，我妈打给蒋柔。
　　她声音发颤，像终于撑不住。
　　“蒋柔，我心里乱。”
　　“怀远怕北客站和厂门口都有人盯。”
　　“他说六点半从家属楼后门出去，绕白桥旧货场，上那边的车。”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旧货场太偏了。”
　　我妈轻声说：
　　“偏才安全。”
　　“你别告诉别人。”
　　蒋柔说：“我知道。”
　　我站在旁边，手脚冰凉。
　　白桥旧货场。
　　前一辈子我爸死的地方。
　　这一回，只有蒋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