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蒋柔被带上楼指认东西时,还在哭。
她哭得梨花带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舒呢?”
“我要见云舒。”
“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
顾警官让人把那只小葫芦放到桌上。
“定位器是你装的?”
蒋柔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
“我在庙会上买的。”
顾警官把她手机打开。
里面有一个定位软件。
红点停在我家。
备注写着:老温包。
蒋柔脸色终于变了。
她还想狡辩。
顾警官又让人从银灰面包车里拿出东西。
备用车牌,检修锤,一次性雨衣。
还有一张打印的路线图。
路线图上,用红笔圈着两个位置。
家属楼后门,白桥旧货场。
我爸看着那张图,手背青筋都鼓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终于明白。
如果不是我昨晚拦住他。
如果不是我妈发现定位器。
他今天会走到哪里。
顾警官问:
“为什么?”
蒋柔不说话。
直到他们提到她丈夫的债务,她才猛地抬头。
“那是他欠的!”
“我有什么办法?”
“人家堵到我家门口,往门上泼红漆。”
“我借遍了所有人,谁帮我?”
她看向我爸,眼睛红得吓人。
“凭什么你们家就能中?”
“温怀远守那串号,我听了十几年。”
“你们吃饭时说,逢年过节说,谁不知道?”
“我比谁都先知道,那家彩票店中奖,肯定跟你们有关。”
她笑了一下。
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
“我只是想拿票还债。”
我心脏猛地一跳。
蒋柔开始骂。
骂我爸假清高。
骂我妈命好。
骂我们家明明住老破楼,凭什么突然翻身。
我爸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
平时最会关心我妈的人,最懂我们家的苦,也最懂怎么下手。
她知道我爸心软。
知道我妈遇事会先找她商量。
知道我爸一定舍不得让妻子冒险,肯定自己带票出门。
前一辈子,她就是这样套出了路线。
再送来那只所谓保平安的小葫芦。
最后在白桥旧货场,从背后砸下去。
上午八点半。
蒋柔被正式带回所里。
温德贵也被找到。
他确实去了北客站。
口袋里揣着欠条,想堵我爸借钱。
曹远也去了厂区门口。
他说是想蹭个功劳,顺便看看能不能借一笔。
他们贪。
他们可疑。
但拿着锤子来的人,只有蒋柔。
上午九点四十,我爸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怀远,别担心。”
“我到省城了。”
“邵律师陪我办完了登记。”
“票是我买的,手续已经受理。”
我爸闭上眼,眼泪突然掉下来。
蒋柔被押进警车前,还死死盯着他的帆布包。
“票呢?”
“票不在包里?”
“许云舒把票藏哪了?”
我爸打开包。
里面只有旧报纸。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叠灰扑扑的纸,第一次觉得命运也会被人骗过去。
这一世。
那张彩票不在我爸身上。
锤子也没有落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