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比想象中更冷
芷羊羊沉下去的时候，眼前只来得及闪过一片浑浊的青灰色绳索勒紧了四肢，水从口鼻灌进来，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
意识模糊的间隙里，她忽然想起禧忘扔刀时那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表情——他说“威慑就够了”，可刀尖刺入灰太狼手臂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了，那是怎样d痛恨
岸上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笙升把她拽上来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捞一件被风吹落的外套，芷羊羊趴在岸边剧烈咳嗽，河水顺着发梢滴进泥里，她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哎呀，怎么弄成这样。”
她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摔倒的朋友。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替她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指尖凉得不像活人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不是吗，禧忘。”
她活够了，累了，不想再这世上活下去了
身后的众羊狼僵在原地
灰太狼捂着手臂，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那些暗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朝手腕蔓延
懒羊羊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美羊羊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禧忘站起来，转过身。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他摊开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荡又无辜
“故事应该有始有终不是吗，那就在这里，我会见证你们的死期。”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灰太狼臂上的伤口上，停顿了两秒
“那时我真伤心啊，伤心地直接跑出了狼堡，没有直接给你一刀。”
没有人回答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天色已经很深了
“不说话？”禧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宝石，对着光看了看。宝石内部有暗色的雾气在涌动，像被囚禁的活物
“你们不是一直希望我变回去吗？可是我早就被你们逼疯了呀。”
他笑了一下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越努力，事情就越糟糕。”
禧忘把宝石收起来，朝前走了一步，“那就别努力了。”
懒羊羊最先反应过来，转身想跑
禧忘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将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五指微微收拢。懒羊羊的脚步骤然停滞，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脊梁。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珠在眼眶里剧烈颤动，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
不是血，不是脏器，是比那更本源的东西。懒羊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像一朵被烈日晒枯的花，从边缘开始蜷缩、干瘪、化为灰烬。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灰太狼冲上来
“喜羊羊——”他的声音嘶哑，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你疯了吗！”
“我早就疯了，”
禧忘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动作轻巧得像在跳舞。他抓住灰太狼完好的那只手腕，借力一带，将人甩向旁边的树干
沉闷的撞击声后，灰太狼滑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臂上的黑色纹路却在这一刻猛然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右半身。他闷哼一声，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冷汗浸湿了鬓角
“别动了。”禧忘垂眼看着他，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怜悯，“毒素走得越快，你死得就越不疼。”
美羊羊和暖羊羊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沸羊羊挡在她们身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可他的腿在抖——谁都能看见他在抖
“我们……我们只是想帮你……”美羊羊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禧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禧忘偏过头看她
“以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果，“以前的我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你们只不过想要一个顺着你们的傀儡而已。”
美羊羊愣住了
他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又染上一丝狠戾
“算了。”
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黑暗能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再是细小的丝线，而是一片浓稠的、流动的阴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夜
沸羊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就被那阴影吞没了。美羊羊的哭声戛然而止。灰太狼伏在地上，黑色纹路已经漫过脖颈，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半口浑浊的气
阴影散去的时候，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血迹都没有
河边的空地安静得像从没有人来过。风还在吹，水还在流，刚才站过人的地方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拖痕，很快就被新落的叶子盖住了
禧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却是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灰都没有沾上
“真没意思，你们应该很绝望吧。”
他轻声说
芷羊羊蜷缩在岸边，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她目睹了全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被钉死在原地的一只蛾子。她看见禧忘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禧忘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杀了几个人
“在那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地狱被凌迟千百万倍了吧。”
芷羊羊盯着他，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冷还是恐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芷羊羊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和脸上的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水，哪一滴是咸的
禧忘没有犹豫，又杀了她一次
笙升在远处看着，目睹了全程，缓缓走过来
“永绝后患也好，他们就不该那么执着。”
笙升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变过——不是嘲弄，不是怜悯，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慈悲的东西
“你的仇终于报完了，看来你也玩够了。”
禧：“呵呵……别在这假惺惺了，想说什么？”
他拿着三叉戟，斜睨着她
“给我一个痛快吧，我好歹也帮你回到这里了。”
她一眼死寂，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河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身后河水潺潺，暮色四合，天地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河底深处，有一粒极细微的光点正在下沉，像一颗坠落的星，穿过淤泥和水草，穿过被河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和碎石，一直往下，往下
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
他的执念实现了，不知为何，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原来的时空
至此，再无人扰乱他的生活，他以后会死吗？也许吧，毕竟杀死他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在另一个时空永远不会被背叛的自己，四五年前刚被一个蝼蚁差点杀死的自己，还有他们畏惧自己的眼神
他会这么腐烂地活下去，直到海枯石烂的那一天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了，天边很红很红，像是谁在天边用尽浑身力气放了一把火，很安静，很好。
屠龙少年终将被黑暗所笼罩，但他是主动走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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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时隔三年终于完结啦，感谢各位的陪伴，也许我会不定时掉落番外，也有可能不会在执笔，朋友们，江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