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连字都不会写,我教你吧。】
漆黑无边的空间里,少年被黑暗里伸出来的那只触手手把手的教着如何写字,甚至是说话。
隐藏在黑暗中的诡异没有名字,否则少年在学会说话的时候,叫的第一个名字必定会是他的。
“你。”
少年动作不自然的张开嘴,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带给了祂惊喜。
【你终于会说话了。】
“话。”少年生涩的发音,但幸好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很快就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他身上的枷锁也好像变得越来越轻了,那黑暗里的诡异也靠的越来越近了。
祂说:“我想出去看看。”
少年还没开口问祂打算去哪,触手就轻触着他的脸,打断了祂的话。
【放心,我会回来的。】
诡异是会说话的,少年听过他的声音,很好听,但也只听过几次。
因为祂总是只用文字和他交谈。
在感觉到诡异离开后,少年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蜷缩着,锁链被拖得哗哗响。
他的四肢被锁链磨出来伤口,鲜血冒了出来,都还没看清楚,就被锁链给吸收了。
少年的目光黯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直到身体里的血流干了,才仿佛醒了过来。
那东西还没回来。
少年试着抬了下手,发现锁链又变轻了。
他舔舐着自己的手腕,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崽一样。
在深渊里是没有深渊概念的。
他年岁还小,天道不会让他死去。
外面还有个弟弟在等他,所以得活着才行。
伤口在他的舔舐下慢慢愈合。
他闭上了眼睛,打算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被人抱了起来,漆黑的世界里像是出现了光。
他也第一次看见了那个比他还像怪物的怪物。
是无边无际无处不在的黑影,是可以包容万物又可以诞生万物的影子。
少年手上的锁链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脖子上和脚踝上的了。
他躺在了被黑影包裹的地面上,身后枕着软弹的触手。
黑影里伸出来很多细小的东西,在勾着他的手指。
【你终于醒了。】怪物开始对他发牢骚了。
【你睡了好久,我好无聊。】
少年试着抽出手,却被触手卷住了。
【我去了趟人间,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少年的眸光颤动,似在期待着祂的答案。
【你是御主。】
“不是。”少年开口了,但因为很久没说过话了,吐出的字都特别生硬。
【你是,你能打开这个空间。】
少年垂眸:“为什么?”
【什么?】
少年说:“你能出去,这里,拦不住,为什么要打开?”
这算是他说过最长的话了。
【因为……】
少年感觉身后的东西动了起来,他身上缠着的触手越来越多了,像是要将他淹没。
【不想死。】
祂说祂不想死。
但祂怎么会死呢?
少年不知道祂是什么,但却能感觉到祂身上最纯粹的力量,是不受天道管控的。
不像他,吞噬的力量太多了,就会被拖到深渊下面,一直关着,直到这股力量被消化,他才能离开这里。
“我,不行。”少年任由自己被祂卷起来,然后告诉祂,自己做不到。
他打不开这个空间。
【生气生气生气生气生气!】
祂生气了,触手越来越用力了,像是要把少年直接碾碎。
少年却侧过身,抱住了离他最近的触手,小声道:“疼,轻点吧。”
这软绵绵的语气让祂愣住了,触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
少年脚腕上愈合的伤口被崩开,鲜血再次流了出来。
但还没来得及被锁链吸收,就被触手抢了先。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你饿了吗?”少年说话越来越流利顺畅了。
他揉了揉怀里的触手,主动把手伸了出去,眯着眼小声道:“那你咬吧,我不怕疼的。”
触手下意识就缠了上去,然后又缩了回来。
“你为什么不吃?”
【不吃。】
触手缩回了黑暗里,只留下了少年怀里抱着的那一条。
怪物从人间带回来了花灯,随意摆放着,把黑夜驱散。
祂去人间的次数变多了,带回来的东西也变多了。
好多时候少年都在沉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各种各样没见过的东西给包围了。
杂乱,拥挤,却很温暖。
少年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衣,裸露的肌肤上是锁链留下来的伤痕,看着很狰狞。
“人间很好玩吗?”
【还行。】
“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在他的记忆里,人间是充满了战乱和哀嚎的。
他带着弟弟到处行走,为的就是不让战乱后的阴气到处蔓延。
【嗯,挺好的。】
少年眼睛一亮,坐了起来,将身上盖着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将他从头盖到脚,甚至还有一截拖在了地上。
这衣服真的好长。
“你能给我讲讲吗?”
【人间吗?】
“嗯。”他重重的点头,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奇。
但那只怪物却生出了恶意,笑了一声。
【凭什么告诉你?】
少年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那张苍白的小脸,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怪物身上。
【你在干什么!】
怪物破声大喊,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了,这落在身上的眼泪简直跟火一样。
少年没有理他,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起了呆。
他居然哭了。
他为此感到震惊。
在吞噬阴气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很多诞生于人类的感情。
他知道喜怒哀乐的味道,却无法明白这些感情是什么样子的。
掉眼泪算什么?悲伤吗?
他觉得应该是的。
【既然想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看?】怪物用触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你可以离开这里的。】
少年默然,他抬手抓住了脖子上的锁链,将自己从未展示过的伤口展示了出来。
锁链的下面,是白骨与腐肉。
而他变成这样就是因为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离开这两个字就像是附骨之蛆,只要他想,那么锁链便会变得越来越紧,将他永远控制在这里。
怪物没有说话了。
祂变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