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把壁画一比一复刻,陈述都能看出来壁画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主要还是他不敢真的复刻完,他的腰真的会离家出走的。
  神台上铺着陈妄的黑袍,他正在一件一件的给陈述穿衣服。
  等一切都做完了,又将人抱起来,揉着后颈,语调轻柔地哄着:“老婆别生气了,这不是已经停下来了吗?”
  陈述抓着他的手,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又想起他没有痛感,换成了拽他的头发,咬着牙说:“我再也不会信你了,不是说我们以前不认识吗?那为什么画里的人是我们?”
  陈妄无辜地说:“我确实不认识陈述啊。”
  这点他真的没撒谎。
  不管陈述怀疑多少次,问多少次,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在陈述出现以前,他真的没有见过陈述。
  如果见到了,陈述早就被他吃掉了。
  某鬼眼里冒出来贪婪的光,有些不过瘾的舔了舔自己的唇,视线又落在了陈述的唇上。
  【真想吃掉啊。】
  陈述看到了熟悉的气泡,翻了个白眼。
  他听得出来陈妄话里的真假,但他就是不信。
  或许是陈妄自己都不知道他认识……
  陈述顿了一下,看向了壁画上的那个男人,垂下了眸子,声音很轻:“可能只有留下这些画的人才知道吧。”
  其实答案就摆在他的面前了。
  不管是这古神岛,还是古神祭祀,不管是引神,还是这未曾修好的庙宇,都出自于那位亡城第一任主人之手。
  只是陈述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述抱住了陈妄的脖子,在他冰冷的脸上蹭了蹭,小声道:“我们回枫木林看看。”
  陈妄有些不解,却还是听话带他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枫木林。
  那片摇曳的红色映入眼帘,陈述突然问:“如果我想见非言,要怎么做?”
  抱着他的手臂突然收紧,陈妄的气息低压了些,他咬紧牙说:“不许。”
  他甚至说的都不是不行,而是不许,是不允许。
  陈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为什么?你是担心他会告诉我什么关于你的事吗?”
  陈妄的眼神暗了几分,这些都是小事,让陈述知道真相,知道他隐瞒的事,都是小事,无非就是陈述会生气,他会乖乖的让陈述打一顿,实在不行杀几次消消气。
  但是他怕见到那个人后,陈述就不要他了。
  “老鬼。”陈述拍了拍他的脸,认真地说:“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陈妄想信,却不敢。
  一阵清风拂过,枫木叶哗啦啦的响,像是知道他来了,在跟他打招呼。
  “你先藏起来。”陈述亲了亲他,让陈妄藏在了影子里,然后独自一人往枫木林走去。
  落叶纷飞,一片独特的叶子飘到了陈述的面前,然后朝着前面飘去,像是在给他带路。
  陈述跟着枫木叶走,进入到了枫木林的深处。
  最后停在了一棵枯萎的小枫木树前,枫木树和他差不多高。
  这棵树就是被他用血浇灌,摘去了枫木叶的那一棵。
  或许是耗尽了生机,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死了。
  陈述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树干上划上血痕。
  血液被吸收,枫木树像是多了几分生机。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陈述看见枝桠上坐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红衣小姑娘,她抱着一根树枝,仰起头朝他乖巧的笑着。
  “好久不见,陈述哥哥。”
  “阿娇。”
  陈述没想到阿娇会出现,但想到那带路的树叶,好像也不觉得奇怪了。
  “你知道我要来?”陈述问她。
  阿娇点头:“你想必已经去过古神庙了吧?”
  陈述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问她:“你也去过?”
  “没有,我不能离开这里的。”
  听到这话,陈述浅浅的松了口气。
  那墙上的内容实在不适合阿娇去看。
  阿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眯着眼笑了笑:“哥哥应该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吧?看你现在的身体,是人类生魂啊。”
  陈述有很多的事想问她,直觉在告诉他,阿娇知道很多很多他想知道还有不想知道的事。
  “不是没有恢复,是完全没有,我当真和亡城的第一任主人有关系?”
  陈述此话一出,他脚下的影子颤动了一下。
  阿娇似有察觉,低头看了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将目光收了回来,对陈述说:“有,但也没有,这得看哥哥你自己怎么想。”
  陈述莫名的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便跟我讲讲吧。”
  阿娇轻笑:“讲什么?”
  陈述说:“讲你,讲他,讲这座古神岛,和那自我欺瞒的引神。”
  阿娇松开了抱着的树枝:“那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陈述看了眼天色说:“我有时间,你慢慢讲。”
  阿娇看出来了他的执着,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没有拒绝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初遇还是身为亡城之主的陈述时,她尚未化形,还是一只小树灵。
  她生长的那片枫木下埋葬着不少尸骨,若非有灵的镇压,怕是早就滋生出了恶鬼。
  但也是因为这样,阿娇才无法化形。
  她忘了那是什么年代了。
  尚是少年模样的非言找到了她,说她长得好看,要带到亡城里去,移栽到他哥哥院子里。
  阿娇从一些游魂口中听说过亡城,城如其名,是收留亡魂的地方。
  只是这些年不太平,出现了不少的鬼蜮,吞噬着游魂,乱成一团。
  非言执意将她挖走,却没想到离开了灵的枫木林瞬间爆发了极强的怨气,没有任何准备的,就形成了鬼蜮,将附近的整个城镇都包围了起来。
  “糟糕!”非言也知道自己犯错了。
  连忙进入鬼蜮里,将那些动乱的恶鬼斩杀。
  他本就主杀伐,这些小鬼对他来说就是开胃菜。
  但他没想到,清理完了恶鬼之后,鬼蜮打不开了。
  他和阿娇都被困在了里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那鬼蜮才从外面打开。
  非言脸上充满了喜悦和崇拜,他告诉阿娇,一定是他哥哥来了。
  他的兄长陈述,主掌域。
  任何的鬼蜮在他手里,都无所遁形,随进随出。
  那是阿娇第一次看见他。
  从阴影中走出,周身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袭黑色长袍如夜幕般深邃,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袍摆上暗纹若隐若现。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间透着冷漠,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便是亡城之主,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