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脸色难看极了,看着陈述的眼里更是多了几分冷意。
  陈述望了望四周,反正他得等到香烧完了才行,不如多收集点线索。
  “师傅,为何灵关的家家户户都需要灵香?你们也需要吗?”
  和尚对这种心不诚的人没什么好感,本来不想回答的,但在看见了陈述的眼睛之后,整个人顿时失了神。
  陈述嘴角勾着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那双眼睛深邃又带着灵光,眼角因为笑而微微上挑,像是一只勾人的狐狸。
  “我们不需要灵香,灵香便是明尊的恩赐,为了保护大家。”
  陈述冷笑:“既然是恩赐,那就该是免费的。”
  灵香的材料采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灵关的人不能用材料去丧葬店那里换得灵香,那么就只有付出记忆这个办法了。
  “你认识丧葬店的那对师徒吗?”
  和尚点头:“认识,丧礼和尸魇。”
  真是奇怪的名字。
  陈述问:“谁是丧礼?”
  和尚脸上露出了一丝抗拒,像是要强行清醒过来,但他还是失败了,只能垂下挣扎的手,脸上无神:“丧礼是主人,丧葬店的主人,尸魇是他的傀,丧礼比尸魇年纪大。”
  在不知道那一老一少是师徒关系的时候,陈述肯定会觉得那个老头就是丧礼,但现在他心里清楚,丧礼应该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孩。
  陈述又问:“你知道丧礼在用灵香和别人交换记忆吗?”
  “那不是……”和尚垂下头说:“那不是记忆,是命。”
  陈述皱起了眉,那这样的话不就是更奇怪了吗?
  “你能给我讲讲关于灵关还有这尊明尊像的故事吗?”陈述看着从香上掉落在香炉里的香灰,大概计算了一下时间。
  和尚点头,慢悠悠的为他讲起了一个故事。
  灵关一直都是个小地方,若有什么天灾人祸的,灵关总是不会被波及。
  唯一一次大灾便是在一百年前,出现了一场瘟疫。
  患了病的人身上会出现一张人脸,然后记忆会被人脸吞噬,病人就会越来越疯癫。
  这场疫病只在灵关内出现,并没有波及到其他的村庄。
  疫病爆发的半月后,有外人入了村。
  来者有三个一男一女一少,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少年背着一个箱子,男人说他们是游医,路过此地发现整个小镇都被灾疫笼罩着,怕是出现了疫病,所以想了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当时的老镇长还在,便连忙将人请了进来,告诉他们灵关最近的情况。
  那少年突然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石像来,问老镇长有没有香炉,他们想要做供奉。
  老镇长也没多想,以为这是他们在行医之前的准备,便给他们安排了住宿,又去给他们找了个香炉。
  他返回来的时候,听见那三人在屋子里谈话。
  “将明尊放在这里也是委屈了。”
  “暂时休憩之地而已,把香点上吧。”
  “这灵关镇问题不小,人面疫百年没出现过了,我们是不是得找到源头?”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小臂那么长的香,那香飘出来的烟并非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甚至还带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等他们点完了香,镇长才敢靠近,询问了三人的名字。
  男的叫阿厌,女的叫阿离,是一对兄妹。
  那个小的叫将卿。
  第二日这三人问镇长要了些药草和奇怪的材料。阿离熬的药暂缓了灵关的疫情。将卿整日留在屋里,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而那个叫阿厌的则是在到处跑,说是要找风水之地。
  半个月后,将卿做出来了一种香,名为灵香,点燃之后疫病就会消失。
  那段时间灵关的家家户户都点着灵香,白雾缭绕在灵关上空,患病人身上的人面疫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而后化成了黑烟消散在空中。
  将卿说灵关的人面疫根源还没找到,所以疫情会随时再出现,他们打算住在灵关,为灵关提供每日的灵香。
  镇长他们当然乐意,家里有点什么都往他们那里送,就是为了多拿点灵香。
  又过了些时日,阿厌从后山回来了,声称自己找到了人面疫的根源,但是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拔除。
  灵关的人就慌了,连忙问他们还有什么办法没?
  将卿看向了他们堂屋里供奉着的石像,告诉他们:“我们供奉的乃是消灾除恶五典明尊,可以在根源上修建一座寺庙,供奉明尊像,将人面疫镇压,百年后便会彻底拔除。”
  一听这话,灵关人便连忙行动了起来,在阿厌找到的半山腰建立了金光寺供奉着明尊像。
  自那以后,人面疫确实没有出现过了。
  但是在十几年前,正是天下动荡之时,一队叛军来到了灵关,将整个镇子里的人都杀了,尸体堆积成山,全部丢弃在了乱葬岗。
  灵关废弃了一段时间,宛如鬼城一般,无人敢靠近。但后来有一些人陆陆续续的来到这里,灵关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陈述将这个故事捋了捋,觉得里面有些水分,便问:“那后面来的这些人是什么地方来的?”
  “不知道,应该是各个地方的人都有,而且……”和尚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陈述皱眉:“怎么不继续说了?而且什么?”
  和尚过了好久才开口:“这些人初到的时候很奇怪,像是在调查灵关的往事,而且来了之后他们就没有再离开过了。”
  陈述觉得很奇怪,既然是无人敢靠近的鬼城,为何后来的那批人会在这里定居?而且当时的那些人到底为何调查灵关?
  香炉里的香刚好烧完。
  陈述趁着和尚还没清醒过来,快速的把里面的香灰全部给倒了出来,装在了自己提前准备瓶子里。
  准备撒腿跑路的时候,和尚刚好醒了。
  陈述一点都不尴尬,神色淡然道:“我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就不多停留了。”
  “施主,马上要下雪了,不如多停留一会儿,等到雪停了再走。”
  陈述看了一眼外面明亮的天色,看起来并不像要下雪。
  他刚想说什么,外面的天色就变了。
  像是被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寒风随即而来,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叶。
  雪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