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客栈没塌,他们也没有地方可以睡了。
  因为在最后一个阵眼被破的瞬间,浓郁的阴气突然爆发将整座城笼罩,天地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阴风刮过,让人顿时毛骨悚然,身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长夜闻着这浓郁的阴气,咽了咽口水道:“好香好饿,能不能让我吃点?”
  也不知道他是在问陈述还是陈言。
  陈言翻了个白眼,他看不到其他人,但唯独能看到和他牵着命线的长夜。
  长夜刚好看见了他那嫌弃的神情,心里特别不爽的哼了一声。
  “哥?”陈言试着叫陈述,但半天没有回应。
  他想去摸旁边的柱子,但手底下的触感实在奇怪,他还想再仔细摸摸的时候,手腕被拽住了,长夜不屑地声音:“摸错了,在这边。”
  陈言的手就被长夜握着,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黑暗好像已经散去了,他盯着眼前不断溢出的阴气,呢喃道:“这就是鬼蜮吗?”
  陈言只觉得这地方很眼熟,像是见过,也像是来过。
  长夜松开了他的手,眉头一皱:“这鬼蜮,我应该来过。”
  陈述走过来,刚好听到长夜说的话。
  他问:“你记忆里有李渡城?”
  长夜想了想,点头道:“有。”
  陈言冷声道:“那你先前怎么不说?”
  长夜勾唇一笑:“你看了我的记忆,你没看到吗?”
  陈言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确实没看到。
  长夜哼了一声,甩袖道:“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命线拖得很长,陈言看了眼陈述,见他点头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杨浩他们也懒得管了,陈述和陈言就跟着前面的长夜走街串巷,路过的所有恶鬼都被长夜撕碎当场吃掉。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想来是真的饿得很惨了。
  陈言难得没有呛他,只是注意力放在了更重要的地方。
  长夜带他们走的路,简直越走越熟悉,直到停在了一栋二进院门口。
  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只是两个石狮子上有一道裂痕,像是被谁敲开的。
  大门上悬挂着一个断了一半的牌匾,上面的字被黑乎乎的东西糊住了,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陈述也在打量着宅子,莫名也觉得眼熟,直到陈妄在他耳边说:“当年找到非言的时候,就是在这宅子里。”
  “啊,我想起来了。”陈述被他这么一提醒就想起来了。
  当年他和妄从深渊出来的时候,陈述第一时间就是去找非言,根据一些传言辗转好几个地方,最终来到了一个无人城。
  那座城确实没有人,甚至连鬼都没有,空得让人心慌。
  靠近那座城的时候,陈述就知道这座城是非言的域。对于他来说,打开这个域是轻而易举的。
  域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挂在城门上的那些尸体,已经成了干尸,甚至有的开始白骨化了。
  从上面的气息看来,动手之人就是非言。
  顺着非言的气息,陈述找到了这栋宅子,整个宅子挂满了红灯笼,甚至连上空的天都被照得通红。
  宅子地面上是随处可见的木头,看样子还是被雕刻过的,但都是失败品。
  陈述再见到弟弟的时候,他盘坐在地上,手里的刻刀在一块比人高的木头上雕刻着。
  “……”陈述只是释放出一点气息,非言就感觉到了。
  回头的时候手中的刻刀都还没放下,看见门口站的人是数百年未见的兄长,少年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非言扑到陈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不管陈述怎么问,他都没有说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他们身为天地间唯二的诡异,生来不怕死,没有七情六欲,但非言这一哭还是把陈述搞蒙了。
  弟弟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那段时间,非言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只要陈述离得远了些,他就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直到有了亡城,非言这个患得患失的毛病才好了起来。
  ……
  “哥,我好像来过这里。”陈言的声音将陈述从回忆中唤醒。
  陈述下意识点头:“嗯,我也来过。”
  陈言来过这里,长夜不觉得奇怪,但是听到陈述说来过的时候,他一脸震惊:“不可能,你怎么来过?”
  陈述:“我为什么不能来过?”
  长夜面色古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陈言,随后说:“我从未见过你。”
  “嗯。”陈述似笑非笑道:“可能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死透了。”
  长夜:“……”
  他瞬间就不说话了,像被戳中痛处。
  陈妄也变化了人形,揽着陈述的腰突然来了句:“我觉得李渡城是个好地方。”
  陈述看他:“好在哪儿?”
  陈妄点了点他的鼻尖,低声道:“一个好去处。”
  陈述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亡城。
  李渡城或许可以成为第二个亡城。
  但亡城又该去哪儿?
  他一时间想得有些多,思绪飘忽不定,看起来像是在走神。
  有陈妄揽着他,倒也不怕突然被绊倒什么的。
  到宅子里面带路的人就变成陈言。
  长夜的面色也是越来越古怪,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却一直没说出口。
  突然,当陈言推开一扇房门的时候,长夜转头问陈述:“你并不是凑巧出现在陈家的,你是为陈言而来的,对吗?”
  陈述挑眉道:“那又如何?”
  长夜拧眉:“难怪你对陈言如此不同,哪有什么江湖游医只医一位病人的。”
  陈述纠正道:“小言可不是病人。”
  长夜说:“他自小就被我的阴气影响,身体羸弱不堪,说是病秧子都是好的了,随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你,他早死了。”
  陈述问他:“你为什么选中小言?”
  他可不信是因为陈家除去太多恶鬼,他是来报仇的这种话。
  听到这个问题,长夜咧嘴一笑,看起来阴沉沉的:“我想让他死,这不算个理由吗?”
  陈述说:“想要他死也需要合理的解释才行。”
  “我是恶鬼嘛。”长夜无所谓道:“我想做个人,活在人世间,不行吗?”
  他嘴里这么答着,其实心里的答案还是那句:“我想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