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真的气炸了。
  他很不明白,为什么李长夜要背着他去边关。
  带着怒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坚实的木桌瞬间被震碎成灰,“他是看不起我吗?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他保护的。”
  “小言,他是担心你。”陈述觉得自己弟弟缺根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得好好教教才行。
  陈述与他说:“李长夜对你的关心,与你的实力无关,不管能不能保护自己,他都不希望你遇见危险。他提前的离开并不是对你的挑衅或者不信任,而是害怕你遇到什么,让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陈言脸上多了几分迷茫,好像是在分析陈述话里的意思。
  “啧。”陈妄看不下去了,直言道:“那小子喜欢你。”
  “?”陈言脸上更迷茫了。
  陈妄指了指自己,又指着陈述说:“就像我和陈述一样,懂吗?”
  陈言呆滞点头,过了一会儿,他龇牙道:“那小子想睡我!?”
  陈述:“……”
  陈妄:“……”
  “没救了。”陈妄拉着陈述说:“要不放弃吧?要等他开窍怕是要等个千百年。”
  陈述无奈摇头,他觉得那么严重,在重新开始前,陈言其实就明白了,只是现在又忘了而已。
  他的七苦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陈述也想过放弃,但陈言不想,他的坚持超出了陈述的想象,他所能做的便是让陈言学会何为爱。
  “小言,把手给我。”
  陈言不解,但还是把手放在了陈述手里,然后被他握紧。
  “体会一下吧。”陈述的声音很轻。
  陈言下意识就感觉到了陈述掌心传来的力量。
  喜悦、痛苦、悲伤、压抑、窒息……
  各种情绪揉成了一个巨大的球,被塞进了陈言的身体。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疼得像是要炸掉了,眼泪不自觉从眼眶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情绪都来自于陈述。
  他不能理解,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情绪?明明他们没有分开过。
  真的……没有分开过吗?
  陈言心里产生了自我怀疑。
  “记住了吗?”陈述松开他的手,声音微沉:“你要记住这些情绪,然后找到它们,从这里。”
  陈述点了点他的心口,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跳动。
  “小言,对于人来说,这里是很脆弱的。”
  “可我们不是人类,为什么要体会去体会人的感情?”
  “因为你需要。”
  他说的“你需要”,而不是“我们”。
  因为陈述早就不需要了。
  “今天就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
  陈言疑惑:“去哪儿?”
  陈述朝他笑道:“当然是边关,小言不是想长大吗?”
  陈言半知半解的点头,然后看向了庭院里三只乱窜的猫,皱眉道:“那它们怎么办?”
  他可不想一回来就看到这三只猫死了还是怎么了的。
  这会让他很不舒服。
  陈述给陈妄使了个眼神,挑眉道:“就让陈妄来照顾吧。”
  陈妄:“?我吗?”
  他没照顾过这么小的东西,他只会照顾陈述。
  这人一边想着一边用影子化出一个分身来。
  那三只猫一点都不怕,反而主动凑了过来观察这个奇怪的黑色生物。
  陈妄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什么,直接给自己变出一条尾巴来,在三只猫面前一晃一晃的,就跟逗猫棒似的。
  第二天一早,一辆奇怪的马车离开了李渡城。
  而就在他们离开李渡城的一瞬间,整个人声喧闹的城池突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仿佛笼罩着迷雾,将一切掩盖。
  感觉到变化的只有陈妄,毕竟他还留了一道分身在家里照顾猫。
  无形的空间将李渡城笼罩着,这是鬼蜮。
  但不再是李长夜的鬼蜮,而是来自于陈言。
  一个诡异的鬼蜮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化解的,除了陈述和陈言自己,怕是没有生物能做到。
  包括陈妄。
  曾几何时,陈妄也会想要是祂有鬼蜮就好了,就可以把陈述永远关在里面,哪儿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可是连亡城都困不住他,还有什么能困住呢?
  想到这里,陈妄低头看了眼趴在他怀里睡的安稳的陈述,脸上骤然露出一抹笑。
  不过现在知道了。
  他脸上的笑刚好被陈言看到了。
  陈言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陈述,压低声音问陈妄:“我昨日从哥哥身上感觉到的那些情绪,是因为你吗?”
  陈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陈述释放情绪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
  陈言没等他回答就继续说:“我不明白,明明那么多痛苦情绪,哥哥为什么非要我去体会,好复杂啊。”
  此刻的他就像是懵懂的少年,对自己感觉到无比的迷茫,像是寻不到方向,快要彻底迷失。
  “我给你讲一件事吧。”陈妄怕吵醒陈述,就捂住了他的耳朵,低声对陈言说:“鬼蜮都是有主人的,这个你是知道的。”
  陈言点头。
  陈妄说:“一个鬼蜮的诞生是和主人的自身经历有关,里面会有很多它们情绪的投影,进入鬼蜮之人也会被影响。因此,身为御主的陈述能在进入鬼蜮的那一刻就感觉到里面所蕴含的情绪,怨气,甚至是执念,期盼……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被这些情绪所感染,能深刻体会到鬼蜮主人在鬼蜮诞生时的心境。
  但陈述不会,他能感觉到,却无法被感染,他能分析出各种情绪,却无法深刻的体会。这样的人在诡谲的鬼蜮中,向来是最清醒的。”
  陈言骄傲道:“这是因为哥哥厉害。”
  “陈述很厉害。”陈妄摸了摸陈述的耳垂,声音低哑:“但这也是一种痛苦。因为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他会开始怀疑,为什么人类会开心?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伤心?为什么爱而不得……诸如此类。久而久之,这种些问题会堆积,越来越多,也让他越来越困惑。
  他也可以直接去吸取一个人的记忆,去体会那些感情,但他不能这么做,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身体会。”
  陈言懂了。
  他问:“所以第一个让他体会到正常情绪的,是你吗?”
  陈妄低笑:“因为我把他惹哭了。”(第七卷守灵关情绪那一章)
  他在祂的面前掉了眼泪,让祂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