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衍是前汉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以“冯唐易老”这个词而闻名於后世的冯唐,虽非冯衍之祖,与冯衍祖上亦是同出一支。衍者,名族之后也。其人素有智谋,汉末王莽当政之时,他隐居不仕,后新代汉,他亦仍不肯出仕,再后来,因见海内生变,遂出仕为廉丹掾吏。廉丹向来都很看重於他。且待冯衍奉召,夤夜来到,入帐以后,廉丹将王莽的诏书出示与他看。冯衍看毕,心头暗喜,於是进劝廉丹,说道:“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於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於无穷,功烈著於不灭。何与军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举张良为例,建议廉丹屯兵大郡,以待时变。奈何冯衍之言,尽管是明智之议,廉丹身为新朝显贵,久受莽新之恩,却是思来想去,不敢接受冯衍此议。冯衍叹息说道:“方今天下,反者如沸,民之厌新,由此可知。徐兖贼众,合计百万,声势已大,而太师公与将军放纵部曲,掠民甚残。将军今不听我言,若必奉旨进战,败绩已可见矣。”廉丹知道冯衍说的可能是对的,然而终是不能听之。
於是,次日,廉丹与王匡会见,两人计议进战事。
王匡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已经和他的掾属们商量出了一个进战之策,他说道:“前景尚、王党所兵覆身死者,闻系徐兖诸贼用曹幹之谋故也。曹贼狡诈有谋,其众亦多,探报得知,定陶、东郡境内,合爰曾、刘诩诸贼部,贼约四五万数,我之愚见,定陶、东郡不可即攻。刘昱盘踞巨野、陈定,其虽合董宪贼部,亦有贼众四五万,然刘昱无谋,且探报闻之,刘昱与董宪有旧怨,董宪之入巨野、陈定,本非刘昱之所愿,因刘昱与董宪现在是甚不相睦,巨野、陈定可为王师先攻之处!”廉丹担心地说道:“定陶、东郡在巨野、陈定之东,楚、沛在巨野、陈定之西,若先攻巨野、陈定,则万一定陶、东郡之曹贼与楚、沛之杨音等部贼,齐往去给刘贼、董贼助战,我军岂不陷三面皆敌之险境?可该如何是好?”王匡说道:“这好办!刘贼、董贼两部合计,不过也就是四五万贼众,你我以精锐五万往攻之;余下之数万兵,则便分别布置在此五万精锐的两翼,曹贼、杨贼等若是果敢来相助刘贼,就以两翼应之即是!”廉丹仍是担心,说道:“明公,陈定、巨野的位置不好啊。这两个郡位处在东郡、东平、鲁、泰山、东海、沛等郡之间,而又於今自东郡到沛郡,俱遍是贼也。如此,就算是王师收复了陈定、巨野,下一步怎么办?恐怕反而会有将我王师自陷於群贼的环伺中之险呀!”王匡说道:“将军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廉丹问道:“明公此话怎讲?”王匡说道:“巨野、陈定两郡的确是周边皆贼,这一点,将军说的没错;但是,正因为其周边皆贼,这两郡只要能被你我收复,反过来,岂不也就是完全可以借此,阻断徐兖诸部贼之间的联系了么?这对你我,非但无害,且是大利。你我随之便可从容用兵,将诸贼各个击破,将军,这一点你没有看到啊!是以我说将军是只看了其一,未看到其二。”廉丹哑口无言。虽然他还是认为先打山阳、梁郡的话,会比较冒险,可王匡所言,只从表面讲,亦是有理,他无可反驳矣。
廉丹无可反驳,王匡又是主将,遂乃便就定下,就用王匡之此策,开展下边的进战。首先进攻山阳、梁郡,或更准确的说,是首先进攻梁郡,——毕竟梁郡在山阳的南边;其次,待克山阳、梁郡以后,分兵四出,分别再进攻东郡、东平郡、鲁郡、泰山郡、东海郡、沛郡等郡。
大军开动,需要准备的时间。十天后,七月底的这天,天气正热时候,冒着酷暑,除掉留下了数千人驻守陈留,看管粮秣以外,余下的十余万大军悉数出营。
按以王匡之计,分成了三个大的作战集团,主力集团共五万人,开向梁郡;右翼集团和左翼集团各两三万人,右翼集团进驻至陈留与定陶的郡界地方,任务是监视曹幹部;左翼集团进驻至陈留郡与沛郡的交界处,任务是监视杨音等部。开向梁郡的主力集团,又分成了三路,左右两路是偏师,各万人,左路负责进攻梁郡郡治睢阳以西的地区;右路负责进攻睢阳以东的地区;中路三万人,负责攻打睢阳,攻打睢阳的这中路三万人,王匡、廉丹亲自率领。
左翼集团、右翼集团暂且不必多说,只说攻梁郡的主力集团。单只战兵便五万人,加上随军的民夫,足足七八万之众,却这陈留郡与梁郡亦接壤,从陈留县到梁郡与陈留接壤的边界并不远,最近的地方只有百余里,这七八万之众的主力集团,乃是前锋已入梁郡,后部才刚出陈留县。主力集团之外,再加上左翼、右翼这两个集团的行军,一时之间,陈留、梁郡等地,铺天盖野,尽是王匡、廉丹之部!若论行军军容之盛,又焉是去年景尚、王党所率之部可比!
消息传到昌邑,一听说王匡、廉丹倾巢而出,两人并亲率了五万锐士来打梁郡,刘昱失色,急忙请来陈直、刘宣、周通等做计议。刘小虎也参与了这次军议。
陈直注意到了刘昱不安的神情,虽然自己也很紧张,先安慰他说道:“郎君,今我山阳、梁郡,合计董宪之部,四五万众,并不弱於王匡、廉丹;且有三利在我,一则咱们有城池可守,二者定陶之曹幹、沛郡之杨音两部随时可来支援咱们,三者大王、樊公亦能调兵前来援助咱们。故我之见,王匡、廉丹此来虽凶,不足为虑。”刘昱说道:“诚然如是!但是姑丈,王匡、廉丹分别在定陶郡南、沛郡西,各布了一部兵马,显是为防曹幹、杨音前来援助我的,这样,曹幹、杨音两部就不一定会能及时的援助赶到;再则,大王和樊公固是亦能调兵增援我,但莒县距我梁郡颇远,加上组织兵力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大王和樊公的援兵具体何时能到,可却是说不好的呀!”
刘小虎说道:“阿弟,你说的是。援兵很重要,但不能全指望援兵。当务之急,是咱们得赶紧把迎战的方略制定出来!”刘昱问道:“阿姊,你可已有对策?”刘小虎沉吟说道:“王匡、廉丹分置在定陶郡南、沛郡西的这两部兵马,是为防曹郎和杨公两部,咱们可先不去理会。主要是王匡、廉丹亲率来攻梁郡的这五万贼兵,咱们该何以应对,最为要紧。根据军报,攻梁郡的这五万贼兵,被王匡、廉丹分成了三路,两路分从西、东攻之,一路直扑睢阳。又在这三路之中,攻睢阳的贼兵最多,三万之众,并且系是由王匡、廉丹亲自率领,很明显,这三万贼兵是王匡、廉丹帐下主力中的主力!料之,战力必然不差。我以为,咱们可用避实击虚此策,以做应对。”刘昱问道:“阿姊,何为避实击虚?”刘小虎说道:“睢阳,是一座坚城,当初你攻睢阳的时候,着实是费了不少的劲,并且现驻守在睢阳的不仅有刘贤兄,还有孙卢、杨方、佼彊、魏元等奖,此诸将校,皆勇将也,今王匡、廉丹虽亲统其三万之精锐,往攻睢阳,我断料之,他们也一定是难以能将睢阳速克!这样,我以为,咱们何不就趁王匡、廉丹以主力之精锐围攻睢阳的机会,集合兵马,先将他西、东两路的这两支偏师击破?候将这两支偏师击破,再与其攻睢阳之主力决战!”大约是被刘小虎镇定的态度和平稳的语气感染,刘昱的不安得到了些许的平复,他抚摸胡须,想了一想,问陈直、刘宣、周通等,说道:“我阿姊之此议,公等怎么看?”周通一向来佩服刘小虎,说道:“大家此策,良策也!”陈直亦道:“小虎此策甚好。”
刘昱见刘宣未有开口,问他说道:“贤兄,你是何见?”刘宣说道:“刘大家此策,避实击虚,深得兵法之妙,好当然是好,但却有一个难处。”刘昱问道:“是何难处?”刘宣说道:“虽然西、东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