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赤旗全文免费阅读 > 第六章 阮原咽痰吐豪气
  六月底、七月初,正是天气炎热之时。
  一场连着两三天的大雨,将暑气冲散了些,天略凉爽。
  雨停后的第三天上午,曹幹亲率戴兰、李顺、高况、郭赦之、丁狗、王敬、万仓、潘章等曲,兵马计共八九千,民夫两千余,携带数百辆之多的辎车,出了爰戚城外大营,南下直赴乘氏。
  这已是曹幹与张曼定下攻打定陶郡之略、策后的第二十多天了。
  先是用了几天的时间,完成了更大规模的分粮、分地和更大规模的宣传,做足了招募新兵的铺垫;随之,采用“自愿”和“征募”相结合的办法,通过三县县乡吏员、李铁等政委和分被派去三县各乡的诸曲将士的一同努力,果是顺利的在十天内,在三个县募集够了六千新兵。
  新兵募够以后,又用了几天的时间,把服过兵役的新兵尽数选拣了出来,或扩编进了李顺、胡仁、高况三曲,——胡仁曲现在梁丘,扩编给他的新兵,由他派人过来带去梁丘;或将之编成了新曲。至於没有服过兵役的,也在这两三天中,都给完成了编伍。
  除掉扩编进李顺、高况、胡仁三曲的之外,余下的新兵尚有五千上下,曹幹把之编成了十个新曲。这十个新曲的军吏,什长以上、曲军侯以下,皆从诸个老曲中选任。张曼估料得大差不差,这六千新兵中,曾经服过至少一年兵役的,确是占了大概半数,亦即,这十个新曲里边,留做守县部队的共有六个曲,参与攻打定陶此战的有四个曲。
  并在“更大规模的分粮、分地”、“扩大化的宣传”与“招募新兵”、“给新兵编伍”等之期间,其它几个方面的备战工作,三县民兵组织之筹建、粮秣和民夫之征调等等,还有曹幹特地把曹丰从橐县调来了爰戚,为他坐镇后方,也都陆续办成。
  遂於今日,趁着雨后凉爽,曹幹率部南下,正式打响了进攻定陶这一仗。
  乘氏县的县城距离爰戚县县城有百余里远,其间一马平川,无有山峦阻碍,亦无河流为拦,便按一日三十里的行军速度,亦是最多三天,曹幹部即可抵至乘氏城下。
  曹幹没有着急行军,只先派了万仓、潘章两曲为先锋,少带辎重,令先往乘氏,自则率余下主力,押着辎重车,不紧不慢的,就以三十里的速度而前行之。
  甚至在出了爰戚城外的大营后,他还有闲心,领着王敬、田武、曹德、褚豪、杜霸等数人,离开行军的队伍,去了城西一二十里外的一处泽外,让他们观赏泽中的一个不很大的土台。
  ——田武、曹德、褚豪、杜霸四人,俱是新任的曲军侯,那四个跟随此次进攻定陶的新曲,现便各是他们四人的部曲。田武、曹德、褚豪不必多说,都是曹丰曲的老牌屯长,不管是比资历,抑或是比亲疏,都早有资格成为一曲军侯矣;杜霸,本是王敬曲的一个屯长,性格沉稳,素来最得王敬的看重,曹幹也比较欣赏他的稳重,因便於此回把他也拔擢了上来,而且分给他的新曲,还是十个新曲中较为好的一个。
  王敬等都是头次来爰戚,不知道这个观之面积无非数十步方圆的土台有什么说辞。
  田武纳闷地问道:“小郎,大老远的,领俺们来这儿,看个啥?”
  “别看这土台貌不惊人,它可是大大有名的啊!”
  田武说道:“有啥有名的?”
  “此台名叫获麟堆。春秋末期,鲁哀公十四年,春,鲁哀公西狩获麟。这个鲁哀公所获麟之地,据传即是此台!”
  田武、曹德、褚豪等面面相觑。
  王敬比田武等稍有文化,但“稍有”的也有限,“春秋”,他知道,然“鲁哀公获麟”,他就完全的不知所云了,见田武等皆不搭曹幹的腔,曹幹身为尊长,自是不可在他说完话后,无人理会,他摸了摸胡须外套着的须囊,只好硬着头皮接腔,略带尴尬地说道:“校尉,‘获麟’获的是什么麟?麒麟么?这世上竟真有麒麟?这个鲁哀公获了一头麒麟,这可了不得啊!”
  “麒麟是祥兽,传言唯在太平盛世或世有圣人时才会现世。春秋无义战,春秋之时,显非太平盛世,而麒麟现世,可谓现不逢时,鲁哀公复因不识麒麟,不知此兽是何,而又见此兽被伤了左足,遂将之赏给了下人。孔夫子是以为之垂泣,云‘吾道穷矣’。诸位大兄,我带你们来,叫你们观赏此台,便是想告诉你们这段典故,想考考你们可能从中悟出什么理来么?”
  田武等越发面面相觑。
  王敬嗫嚅嘴唇,试探着说道:“麒麟於春秋时献世,时有夫子,是说明了孔夫子真为圣人么?”
  褚豪大胆猜测,说道:“得了祥兽,鲁哀公却不识得,这是不是说明了鲁哀公是个笨蛋?”
  田武问道:“小郎,啥是‘吾道穷矣’?”
  “‘吾道穷矣’的意思就是,孔夫子哀叹,他的儒学治国之道不能得以实现了。诸位啊,我想让你们领悟的道理,并不是王大兄、褚大兄说的这两个啊!若以乱世比之,现下也已是乱世。如果想要把乱世变为治世,诸位大兄,我敢请问你们,咱们该怎么做才能达成此个目标?”
  田武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王敬说道:“等咱们把莽逆推翻,有个贤明的人来当皇帝,这天下自然也就由乱变治了吧?”
  “王大兄,你之此念,是把由乱变治都寄托到了别人的身上。我告诉你们,只靠别人是不成的,这天下没有救世主,要想把这乱世变成治世,必须要靠咱们自己才行!我来给你们说说我的想法吧,我以为,咱们要想把乱世变成治世,首要的一条,就是要找到咱们自己的麒麟!”
  田武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说道:“小郎,你也想‘获麟’?”
  曹德吧唧着嘴,挠头说道:“阿郎,麒麟此兽,我听说是听说过,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啊!你要想获头麒麟,这只怕难得很吧?你去哪里获去?莫非你是想派人在这土台上坐等蹲守?”
  “我说的‘麒麟’不是真的麒麟。莽逆篡汉至今,海内州郡报给他的像麒麟出世这样的祥瑞不计其数,可是结果怎样?民不聊生,天下如今大乱。诸位大兄,真正能使乱世变为治世,也就是太平盛世的关键,从来不是麒麟等这些瑞兽,而是另一样物事啊!”
  王敬问道:“敢问校尉,是什么物事?”
  “便是民心!诸位大兄,只有得了民心,咱们才有能力削平乱世,变乱为治!而下徐、兖之地,诸部义军林立,比咱部义军实力强大的义军有好几支,也是只有得了民心,短期来看,咱们才能立足於这么多比咱们强大的义军之中!诸位大兄,我想让你们领悟的道理,即是此也!你们现在明白我让你们来看这个获麟堆的目的了吧?我的话,你们也都听懂了吧?”
  王敬等人咂摸了片刻,纷纷点头,都道:“听懂了,郎君带俺们来看此堆的目的也都知道了。”
  “诸位大兄,我再问你们,民心既然这般重要,那么咱们又该如何做,才能获得?”
  王敬已然是约略猜到了曹幹的意思,他说道:“要想获得民心,就只有严肃军纪、不掠百姓。”
  “要想获得民心,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大部分的事情不需要诸位大兄去做,自有我和张公等做,需要诸位大兄做的唯有一样,便正即是王大兄所言之此条:严肃军纪,不掠百姓!大兄、田大兄、褚大兄、杜大兄,你们四个都是新任的曲军侯,你们的曲军侯是新的,你们的部曲也都是新兵,这一次攻略定陶,我希望你们和你们的部曲都能於此一战中,不犯我的军纪,都必须要做到不掠百姓!你们四个,要首先能管住你们自己,其次要管好你们的部曲!这一条,是我在军纪上对你们最大的要求。四位大兄,你们能做到么?”
  搞了半天,原来曹幹是带着他们来搞思想教育来了。
  曹德、田武、褚豪、杜霸中,杜霸最先应声,沉声答道:“校尉放心,我曲必不犯校尉军纪!”
  曹幹问余下的曹德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呢?”
  曹德说道:“我曲也必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