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玄玑伸手挑开车帘,眸光寒沉的看向安戍。
“让安镜,把人找出来。”
花公公就算死了,姜芜又会躲去哪里?
他不会让摇光星脱离视野。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必须知晓!
姜芜撑着头,靠在昏暗的角落里沉沉睡着。
直到一点响动将她惊醒。
她睁眼对上花公公的眼睛,原本还有些懵然的眼睛瞬间亮开。
“公公!”
姜芜整个眉眼都瞬间舒展开来。
她赶紧起身上前,伸手探向花公公的额头。
高热终于退了!
她才松了口气,跟着又将床头的药碗端起来,然后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花公公嘴里。
“来,慢点儿。”
“药我一直温着,就是想您若是醒了就能喝。”
“很苦吧?”
“给您备了最喜欢的蜜饯,待会儿便吃。”
花公公还趴着,一愣一愣地先是喝了药,然后又含着一块蜜饯。
等嘴里真的甜滋滋了才确信这不是梦。
“姑娘,这是何处?”
“奴婢这是……怎么了?”
“还有,您怎么能伺候奴婢用药呢?”
“奴婢、奴婢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姜芜:“呸呸呸!说什么胡话?放心,我同阎王爷商量好了,他还不会收您。”
“您还说,自己一把老骨头跑出去逞什么能?”
“真要是残废了,等着以后躺在床上谁能真心伺候你?”
“你给我听好了,这次这条命捡回来,以后就好好给我颐养天年,再不许把这条命随随便便就交代了!”
“不然我绝不让你好看!”
姜芜是真的有些生气。
说完端着药碗就出去了。
在门口和一个戴着花布头巾的女子撞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早有如今这脾气,也能少受些委屈了。”
女子摇摇头,掀开帘子进屋。
看到花公公正一脸急色的望着姜芜离开的方向,赶紧上前。
“您别急,我先给您搭个脉。”
“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便是。”
花公公这才又忍着痛躺了回去。
把脉结束后,女子说道:“外伤不难治。但您的一些内脏和肺腑都受了一些损伤。”
“公公,以后可要好好将养了,不然姜姑娘废了这九牛二虎之力的功夫将您救活,可就都白忙活一场了。”
花公公含着泪点点头。
“是我家姑娘,还有您救了我这条老命?”
“可这到底是何处?奴婢是宫里的罪人,若是被发现擅离自家,便是杀头的死罪!”
“奴婢不能牵连了我家姑娘……”
女子按住花公公,知道他此时情绪激动,便也不再瞒他,“您放心,您现在已经死了。”
“宫里不会抓您回去的。”
花公公:“啊?”
他死了?
那这是……阴曹地府?
花公公眨眼便泪水倾洪般狂涌。
“是我害了我家姑娘啊——”
“我到底还是牵连了她,是我没用,我死不足惜,我宁愿自个儿下那十八层地狱,为何是姑娘——”
花布头巾的女子被花公公嚎啕大哭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她也没说什么十八层地狱啊。
女子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安抚眼前这位老人,直到去而复回的姜芜进来。
“这是怎么了?”
花公公满脸老泪纵横而又痛心疾首地望着姜芜,痛苦到‘砰砰’捶床:“姑娘,奴婢到底还是害了您!”
“早知道,奴婢便死在宫里,做那孤魂野鬼也不该回家暴露了您。”
“奴婢后悔啊——奴婢罪该万死!”
“您才十八,却被奴婢牵连到还是香消玉殒……啊!!”
一声惨叫,花公公的嚎哭声却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姜芜,“奴、奴婢还觉着疼?”
姜芜缩回刚刚摁在花公公腰上的手指。
“所以,还觉得自己死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条命已经捡回来了。”
“以后再说死啊死的,我可就真生气了!”
花公公有些委屈地望了花布头巾女子一眼。
女子慌忙摆手:“公公,我是说,您不是真的死了,现在是皇宫里的那些人都认为您已经重伤不愈死了。”
“但其实是假死,姜姑娘已经将您顺利带出城,没人知道您还活着。”
花公公一脸震惊。
他、他也假死了?
他望望姜芜,又看看花布头巾女子,一时不敢再说话。
姜芜坐下来,端起刚刚亲自送进来的白粥喂到花公公嘴边。
“先吃饭。”
她板着脸,看起来非常的威严,花公公根本不敢反抗。
只是让姜芜伺候他,他全身都僵直着,就像一块木头,非常难以接受和消化此事。
一旁那女子见状便上前来:“姜姑娘,还是让我来吧?”
“公公这么紧张,对他伤势好转并无利处。”
姜芜头疼得只能松手将碗递给她。
姜芜起身退到一旁,抱着怀等花公公把一碗白粥都吃完了,这才对花公公说道:“这是崔织姑娘,是位女医。”
“公公您的伤,便是她瞧的。”
“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和咱们一起。”
花公公不能起身,便只能充满感激地向崔织点头:“崔姑娘,劳烦您了。”
“救命之恩,公公我没齿难忘。”
崔织:“不敢不敢。”
“若非姜姑娘先自行给您处理过伤口,又给您服了保命药丸,敷了药,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您。”
“花公公,真正救您的人是姜姑娘。”
“不仅如此,她还在床边守了您整整两日。您以后,千万要珍重性命,不然她便白白辛苦了。”
崔织说完姜芜的好话便不再打搅,端着碗出了房间。
姜芜给花公公盖好被子,对上花公公红红的眼睛,无奈道:“你又想哭了?”
“好了,你带我出宫,我救你一命,咱们就算扯平了。”
“不许再说那些煽情没用的话。”
“对了,我把你的银子都带出来了,就在你床头上,你摸摸。”
花公公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那些银子都给您。”
“以后奴婢的,就都是您的。”
姜芜觉得好笑:“你真要给我?”
“那我给你花完,以后又不管你,你会不会后悔?”
花公公:“不会的。”
姜芜:“什么不会?”
花公公:“姑娘您不会不管我的。”
“奴婢都重伤成那副样子,您要真的不管奴婢,大可拿着银子一走了之,任奴婢自个儿自生自灭也没人知道。”
“但您给了奴婢另一条活路。”
“姑娘,奴婢究竟何德何能?”
“奴婢前半生有崇德太后那样会把奴婢当做人的主子,已是人生大幸。”
“不想后半生还有姑娘照应……”
“我花湘之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花公公是真的感念至深,只是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再这么下去姜芜真怕他瞎了。
她拿起帕子湿了水,然后递给花公公。
声音更是温柔落下来:“公公,以后我们便是家人。”
“我给您养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