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下,从腰到臀,再到腿根处,全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饶恕姜芜在现代早就见识过不少惨烈画面的人,这一刻也有些撑不住了。
  花公公是她现在身边最亲近也是最信赖的人。
  姜芜早就将他看作了家人。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不顾性命地站出去,也是为了自己。
  可恨的是那姜明珠。
  姜芜真后悔,那晚没有直接杀了这个蠢毒的东西!
  就在刚才,姜明珠已经彻底上了姜芜的死亡名单。
  迟早,她要取她狗命!
  虽然心痛,姜芜还是极快地冷静下来,并将昨天那一包裹的伤药打开。
  她先取来可以吊命的药丸给花公公喂进口中。
  然后用剪刀将花公公所有血肉模糊贴在身上的布料都给剪开。
  伤口比想象的更加惨烈。
  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好肉,全都烂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姜芜摸到花公公还有脉搏,也还有微弱的出气,姜芜无法相信他还活着。
  姜芜强忍着愤怒和眼泪,先清理了伤口,然后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
  看着血凝固不再外溢,等着花公公出气逐渐均匀后,她才给他盖上一块干净的布遮住伤口。
  然后揣上银子,趁着黑夜摸出了门。
  另一边,司天台。
  安祁急匆匆进入紫薇阁,看到主子正在推算,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打扰了句:“国师,那位花公公出事了。”
  荀玄玑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一张张宣纸上写满了符号,却无人能看懂,他究竟算到了什么。
  眉头越拧越紧,手中下笔也越来越快。
  直到他将一张张算满了的纸张一股脑又全都丢进一旁的火炉里,看着它们又化作了灰烬。
  荀玄玑这才抬头,一边用手帕仔仔细细给自己擦着手指上沾染的墨汁,一边才又应了安祁的话:
  “是掖庭局那位花公公?”
  “他一向安分守己,得罪谁了?”
  荀玄玑并不认为是姜芜的事暴露了,不然安祁说的便不是‘花公公’出事,而是废后姜氏出事。
  安祁低声道:“挨了五十杖刑,刚刚被掖庭局几个小太监送出宫去了。”
  荀玄玑清冷的脸上并无神情变化,只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一一道来。”
  安祁说完后,荀玄玑捏着茶杯已站在窗边,并看向了宫外清宦巷的方向。
  “这花公公竟比宫里大多的人,都有人情味。”
  “不愧是崇德太后身边的老人。”
  安祁不是个话多的人。
  平日主子没有吩咐,便会像个人形桩子只站在一旁,并不像安戍那样活跃。
  一向喜静的荀玄玑便挑了他近身伺候起居,顺便处理司天台的情报任务。
  只是平时,他并不会特意将一个公公的消息拿到主子面前特意来说。
  但他想,事关废后姜氏,主子应该不想明日才知晓此事。
  果然,主子没有责备他。
  不仅如此,安祁还有些意外地听见主子吩咐下来:“去请高太医,托他亲自往清宦巷走一趟。”
  高太医?
  高家那位闹着要在太医院实现抱负的少爷,私底下与国师是过命之交。
  但他身份尊贵,真会去给一个太监看伤?
  安祁按下眼底的惊讶,低头应下。
  安祁退出房间后,安戍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国师,出事了!”
  “老夫人带着家法,说要来亲自捉您回家!”
  “现在人已经快到司天台了,说您再不下去,便去宫门口敲那登闻鼓。”
  “说要,要让您知道,何为,满、满朝文武面前丢尽脸面……”
  荀玄玑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满是无奈。
  他摇摇头,知道是近来这段时日,老夫人几次三番地催他回荀家他都没有理睬,这是把她彻底惹恼了。
  等终于把老太太哄好,又亲自送回荀家陪她老人家吃了顿晚膳后,老太太终于答应可以不去敲那登闻鼓。
  但荀玄玑必须尽快议亲。
  “你是我当年三十几才拼命生下的幺子。”
  “也就比你皇帝外甥大了三岁。”
  “他如今都满宫嫔妃了,你还是个孤家寡人。你丢不丢人?”
  “你便是脸皮厚,你那已经做了太后的姐姐,她整日为你操心,你也能装聋作哑?”
  “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不为你阿姐着想,你想想为娘好不好?”
  “娘都六十了,我就想趁着还有几年好活,能亲自教养你的孩儿。”
  “当年你一出生便被国师批下,命主星气孤寒,童灾叠至,襁褓数历危局,是难养夭寿之相。”
  “娘和你父亲不得已,便将你送去相国寺,直到六岁那年命根稳固才得以下山与我们团聚。”
  “我知你自幼便不同我亲近怪不得你,但娘却遗憾未能亲自抱着你长大,便是后来你同你长姐更加亲近,事事更多与她商议,也是你长姐更愿听你自己主意的缘故。”
  “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张。”
  “样样也都做得极好。”
  “唯独你的亲事,是我和你长姐共同的心病。”
  “云杪,答应娘,别让娘等太久,行不行?”
  荀玄玑对上老太太执拗到通红的眼睛,无奈至极下,只能松口:“母亲,孩儿不相看。”
  “但我答应您。”
  “两年内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荀老夫人眸光瞬间亮开。
  “两年?不,两年后你都二十六了。”
  上京哪个小姑娘还愿意嫁他这个老帮菜?
  荀老夫人一咬牙:“最多半年,你必须给娘一个儿媳妇!”
  荀玄玑没想和她讨价还价。
  但还是强硬得只肯退半步。
  “一年,不然儿子就去相国寺。”
  荀老夫人吓得脸色都白了。
  这个命疙瘩最是会把她吃得死死的。
  她这辈子都不想让他再去相国寺半步。
  “好好好,一年就一年。”
  “这一年娘不逼你相看议亲。但一年后,你必须给娘指定一个儿媳妇,给娘一个说法!”
  荀玄玑只能先应付下来。
  至少有一年的清净,一年后他自有别的法子再和老太太打太极。
  荀玄玑在家中留了一夜。
  翌日大早天没亮便起身了。
  他从荀家出来才上了马车,便听安祁急忙来禀:
  “国师,高四公子去清宦巷那边时,说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仅如此,花公公的院子里外都挂了白。”
  “四下邻里说,天不亮棺材就出了城。”
  “花公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