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什么戳中了方茹笑点。
她笑不停的说:“就是觉得已婚妇女好惨,人家寒暄都是说,你最近漂亮了,瘦了……到已婚妇女这里,就变成你气色怎么怎么样了,像老年人似的。”
不仅仅是如此,最近她发现,她连名字都快没了。
小区里,熟人都喊她‘乐乐妈妈’。
刘明华那边的朋友同事,喊嫂子。
乐乐要是上学后,估计还得加一个‘刘乐乐家长’。
就前天晚上,方茹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突然想不起来了……最后,急出一身汗给急醒了。
赵诚侧目,正好捕捉到方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每个人都有身份转换的时候,别弄丢真正的自己就行。”他说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方茹是怎么理解的。
她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
把菜放下,赵诚就说有事要走。
方茹没什么诚意的挽留:“一起吃饭吧,我做的酸菜鱼可是很好吃的。”
“下次吧。”赵诚云淡风轻地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沈惜,对方茹说:“菜尽量清淡一点,她现在不能吃辣。”
方茹愣愣,“哦哦,好的,放心吧赵医生。”
赵诚一走,方茹就开始埋怨起沈惜:“你干嘛不说你今天要约会?多尴尬呀!”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呀!”沈惜懒洋洋地,“都说八百次了,我和他没约会!”
方茹很不能理解:“赵诚不好吗?就算不结婚,恋爱你总可以谈一谈吧。”
沈惜翻了个大白眼,“第一,他没追我,怎么谈?第二,我性冷淡,不需要,行了吧?”
“胡说八道!”
方茹直接揭穿她:“之前天天带着小鲜肉招摇过市的时候,怎么没听说你冷淡?对哦,你和那小鲜肉是什么时候分的手?因为赵诚吗?”
沈惜也不是没谈过恋爱。
之前一段姐弟恋,还保持了一年多呢。
沈惜哭笑不得:“我真是服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和赵诚扯一块儿呀!”
“你俩本来就在一块儿呀!”方茹理直气壮。
“行吧,就当我俩在一起吧。”沈惜往毛毯里缩了缩,病怏怏地。
“你怎么了?”方茹上前摸了下她额头,“哪里不舒服?”
“大姨妈。”
沈惜含糊一句,催促道:“快去做饭吧,一想到你做的酸菜鱼,我口水都快流干了。”
乐乐还睡着。
沈惜接过来抱在怀里,一起窝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乐又长又翘的眼睫毛。
等方茹提着菜进了厨房,她神色才渐渐黯淡下来。
极轻的一声叹息里,饱含了太多的遗憾……
……
这天,向沈惜借钱的话,方茹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陪着沈惜,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事。
和以前见面不同的是,方茹不再劝沈惜找男人谈恋爱。
沈惜倒是和往常一样,只要谈到婚姻,词儿一套一套的。
她说:“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一定年龄不结婚就是大罪,那时的男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因为女人们都有所顾忌。可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女人都不想结婚了,可是男人们却还想要娶个保姆。”
方茹没和她争,苦笑说:“正因为传统观念太根深蒂固,至今很多人都没能跳脱出来。很多时候,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就匆忙地走入婚姻。”
好像从此就能有所依靠,就能有人遮风挡雨。
可往往,人生中最大的风雨,就发生在婚姻中。
往往还是那个最想依靠的人所带来……
“但是吧……”
方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说:“婚姻也不尽然都一无是处,起码你不再是一个人,遇到生活的不解与难题,身边有个人陪伴着一起解决也是好的,尤其是生病的时候。”
沈惜愣了愣,还是保持她的观点,“低质量的婚姻不如高质量的单身,我们每个人都该在感情里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永远保持者近乎偏执的执着,坚信不管是单身还是结婚,我都会幸福。”
“嗯,你会幸福的。”
方茹俯身抱住她,声音隐隐发涩道:“反正不管怎样,还是那句话,男人可以换,姐妹永不散。”
“你今天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沈惜审视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方茹摇头,眼睛发红道:“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而已。”
二人聊到快天黑,方茹才离开。
出了公寓,她发了条微信给赵诚:“赵医生,你在医院吗?”
这是她第一次给赵诚发微信。
赵诚回复的很快,“在。”
方茹打车就过去了。
结果,她和赵诚差不多同时到。
“怎么了?是乐乐不舒服吗?”赵诚停好车,匆匆迎上来。
“不是乐乐……”
方茹这会儿有些忍不住,眼泪转瞬就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偏一偏头,深吸了口气,重新看向赵诚:“沈惜到底怎么了?”
中途,她去卧室找东西时,看到了一份诊断报告。
报告上写着——疑似胃癌。
赵诚递了张纸巾给她,“要不,到车上说?”
他解释:“现在离我上班,还有40分钟。”
但他一旦进了医院,被患者家属看到,肯定会围上来。
方茹点点头,抱着乐乐跟着他上车。
等她情绪缓和了些,赵诚才说:“片子我找相关专家看过了,应该八九不离十。但现在的情况是,沈惜拒绝进一步的检查。”
赵诚沉着声音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劝她,没用。”
方茹反应过来:“那天你送我回家,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对吗?那你为什么不说呀?”
赵诚欲言又止:“你当时处境也不太好……”
“能治好的,对吗?”方茹问。
但她心里其实很绝望。
因为,爸爸就是得的这个病。
治疗有多痛苦,有多难,她都亲眼目睹。
可为什么沈惜也是……
方茹双手用力搓了把脸,想不通。
沈惜好不容易从阴影中走到太阳光底下,她那么努力地生活,像清晨的向日葵一样生机勃勃。
她那么有信心,要把余生过得精彩非凡。
老天爷却残忍地给了她当头一棍。
方茹很崩溃,眼泪止不住的流。
很多时候,沈惜就是她和林兰兰的希望。
看着她选择与她们不一样的路,走得肆意精彩,她们其实挺开心。
就觉得,三个人,至少有一个是幸运的吧。
不至于让人觉得人生很灰暗。
她们生活得不如意,只是自己的选择而已……
赵诚大概是没想到沈惜生病的事,对方茹的冲击会这么大。
他有些不知所措,犹豫好一会儿,刚把手掌轻轻放在方茹肩头,试图给她安慰时,有人敲响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