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拍打了沈惜一下，急着去看林兰兰。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见次卧的门开着，里面两个老人正在吃饭，冒着绿光的两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方茹莫名打了个寒颤，往房门口走了几步，打招呼道：“叔叔阿姨。”
老两口点点头，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方茹也就省了寒暄的话，径直去了林兰兰的卧室。
要说苦，林兰兰是真苦。
早年，她刚嫁给孙志坚的时候，孙家条件其实还行。
公公做生意，婆婆经常跟着跑，很少管她。
加上她头胎生的又是儿子，一家人更是没话说。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公公亏了生意后就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在家休养。
又没两年，婆婆脑梗，瘫了。
那时，林兰兰刚生完二胎。
这些年来，两个老的，两个小的，担子都在她肩上。
孙志坚除了上班赚钱，啥也不管。
林兰兰心里的苦，别人不知道，方茹可是一清二楚。
不说别的，一走进这家里，就能感觉得到整个气场压抑又沉闷。
一般人，光待在这里就已经很难受了。
更别说林兰兰还要伺候老的，照顾小的。
方茹推开门，林兰兰背对着她侧身而睡。
小小的一堆，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
她心里一阵酸楚，悄声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
那小小的一堆，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方茹嗓子哽得难受，把门关严，走过去隔着被子无声地抱着林兰兰。
任何慰藉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法改变的现状，就像是长在心里的无法切除的毒瘤。
绝望，害怕，又无能为力还不得不面对。
难怪有人说，人间就是第十九层地狱。
努力活着的人，比下十八层地狱的鬼还要罪孽深重。
两人无声地哭了会儿，房门打开。
林兰兰的小儿子俊俊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跑进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小宝给你看病。”
林兰兰还在崩溃中，用力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方茹忙胡乱地抹了把脸，将俊俊抱起来：“姨姨也不舒服，俊俊先给我看好不好？”
俊俊见妈妈还在睡，勉为其难地同意。
小家伙拿着听诊器，学医生的样子，皱着眉头在方茹身上慢慢移动着听诊器。
片刻后，咧嘴害羞地笑着说：“姨姨有宝宝啦！”
方茹哭笑不得，逗他：“俊俊说，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妹妹可爱，像乐乐一样。”
俊俊说完，还是看着妈妈，眼里含着担心。
方茹不忍心，柔声哄道：“妈妈累了，让她睡会儿，我们先去外面玩，等她醒来好不好？”
“妈妈还没吃饭……”
俊俊拽着听诊器，小大人似的说：“不吃饭就会低血糖，妈妈会很难受。”
方茹差点没崩住。
许多时候，大人真还不如一个孩子。
林兰兰这时，转过身来，强撑起一抹笑：“俊俊别担心呀，妈妈吃过糖了，现在不低。”
俊俊从方茹怀里挣扎出来，扑向妈妈，小手轻轻抹去妈妈脸上的泪水，问：“那你为什么哭呀？”
“因为……”
林兰兰哽咽着：“因为……生活好苦。”
孩子听不懂什么是生活，就觉得妈妈哭肯定是痛，痛就是生病了。
他着急地拿听诊器，这儿听听哪儿听听，眉头紧紧蹙着，看得人直揪心。
方茹忙道：“要不，俊俊去请赵医生进来好不好？”
“好。”俊俊撒腿就往外跑。
方茹趁机拿纸给林兰兰擦干净眼泪，别的话不说，只道：“是你说的，无论多难，我们都要扛住！”
一辈子那么长，总会轮到为自己活的时候。
林兰兰总是这么说。
不一会儿，赵诚敲门进来。
他给林兰兰量了血压后，眉头也皱起来：“你血压这么低，不晕才怪。”
方茹凑过去一看，低压46.是有点吓人了。
“引起低血压的原因有很多，建议你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赵诚说着，拿笔写了几个药的名字，又说：“这些药能起到一定作用，先吃着，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看看。”
“另外，平时注意营养和休息，控制好情绪，保持平和乐观的心态，对稳定血压都有帮助。”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是废话。
谁不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怪不得沈惜那么怕结婚，有这么两个闺蜜，谁见了不怕。
做完检查，赵诚出去带孩子，沈惜端着吃的进来。
林兰兰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些，几口就扒掉一盒饭，还点评说：“好吃，就是油了点。”
沈惜和方茹对视一笑，稍稍心安。
等她吃饱了，方茹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这么伤心欲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心又死了一次而已。”
林兰兰擦着嘴，没什么情绪的说：“这两天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丢三落四的容易忘事。这不，今天手机也忘记了带，把孩子们接回来，突然就觉得不行了，头晕，脚软，站都站不住……我赶紧打电话给孙志坚，你猜他怎么说？”
失望从林兰兰眼底溢出来。
“他说，不舒服就打120呀，打给他他能怎么办，他又不是医生！”
可他没想过，家里的老人怎么办，孩子又怎么办？
直到现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回来。
都说出轨最伤人心，其实，这种不作为的老公更令人心寒。
沈惜愤愤道：“要我说，像孙志坚这种巨婴，你就该多给他一些独自面对现实的机会。”
再说直白一点，就比比谁的心更狠呗！
方茹没说话。
比起沈惜，她更深有体会。
狠话放起来是爽，可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好比今天，林兰兰是可以打个120把自己送进医院躺起。
可两个孩子怎么办？
朋友能托付一时，能托付一世？
进了医院，眨眼就是几大千，孩子们兴趣班的费用就没了……
两个老人眼睩睩地看着你，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会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想伺候他们，想把他们饿死！
人心啊，有时比太阳还不敢让人直视。
结果，从林兰兰家出来，没多远，就看见孙志坚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方茹血压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