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点点头，还是说不出话来。
赵诚瞧着她，整个儿像从泥潭里捞起来的焉茄子。
他眼眸不由微动，忍不住道：“这里我先看着，你去上面沈惜那里先换身衣服吧。”
方茹摇摇头，不想动。
赵诚穿的便服，索性就脱下外套扔给她。
“那先穿我的。”
方茹下意识想拒绝，赵诚挑起眉头，“是要避嫌？”
“不用。”
确实有点冷，方茹穿上。
衣服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和不知名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很好闻，让人心安。
二人静坐了会儿，赵诚失笑道：“你这段时间怎么就是和医院纠缠不清呢？”
谁说不是呢？
方茹叹声道：“等她们都好了，我去庙里好好拜拜。”
“是该好好拜拜。”赵诚一本正经。
方茹意外地看他一眼，“你也信？”
赵诚：“不信。”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
小学比幼儿园放学早，孙志坚先赶去接老大。
到校门口，被告之所有学生都走光了。
老大有电话手表，但并没有打给他，也没接他打过去的电话。
来不及担心孩子会不会走丢这个问题，他又急匆匆赶去幼儿园。
刚停好车，就见一大一小坐在校门口。
此时已经快晚上7点，天色昏暗。
两个小小的人儿依偎在一起，像极了被抛弃的流浪狗。
孙志坚用力抹一把脸，心如刀绞。
“哥哥，弟弟，爸爸来了！”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机。
不至于狼狈的不像个父亲。
老大孙铭卓看都没看他一眼，牵着弟弟站起来，拍了拍他小屁股上的灰。
“你怎么才来呀！”
保安爷爷很生气：“还有，哥哥自己还是个小学生，怎么能让他来接弟弟呢？两个孩子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你们这些做家长的，不管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把孩子安顿好吧。”
孙志坚一再道歉，又签了字，这才把孩子们领走。
一上车，俊俊就问：“妈妈呢？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她不要我们了吗？”
孙志坚看了老大一眼，柔声道：“妈妈生病了，我送她去医院，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妈妈生病了吗？那我要去看妈妈。”俊俊眼睛里含着泪水，要哭不哭的。
哥哥搂着他，终于开口问：“妈妈怎么了？”
“问题不大，感冒发烧。”孙志坚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总觉得孩子的眼睛太清亮，能看透大人的内心世界。
半路上，孙志坚找了家粥店，打包了几盒粥，几个小菜。
又在旁边药店买了感冒药。
到家，已经快8点。
老两口早已饿得眼冒金花，一碗粥喝得毫无形象。
吃完饭，哥哥自觉做作业，弟弟没作业，将客厅里的玩具全部翻了出来。
还非要拉着孙志坚玩。
孙志坚的工作电话几次被打断后，忍不住吼了他几句。
俊俊嘴一咧，哭得惊天动地。
哥哥闻声跑出来，将弟弟挡在身后，凶狠狠地瞪着孙志坚。
“这你就受不了了！”
“你不是觉得做保姆很容易吗？！”
孙志坚愣住，“卓卓你……”
“昨晚你对妈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虽然只有九岁，但他听得懂那些话里的意思。
爸爸和爷爷奶奶一样，觉得只有出去工作的人才辛苦，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有什么可辛苦的？
孙铭卓红着眼睛道：“这些年，你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吗？你接送过弟弟吗？你连他在哪个班都不知道吧？你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和弟弟的生活习惯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底气觉得，我和弟弟愿意要你这个爸爸呢？”
“你不想要我们，我们还不想要你呢！”
一通吼完，哥哥带着弟弟回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直接反锁了。
孙志坚僵在原地，仿佛万箭穿心。
怪不得老大一天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昨晚不会要孩子那话，他听了该有多伤心啊！
孙志坚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一抬头，与老父亲惊愕的目光对上。
“那个……弄点水给你妈吃药。”
孙志坚端了水进去，又给老太太量了下体温。
“低烧，吃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林兰兰到底咋回事儿？”老头儿问。
孙志坚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沉默，在父母眼里就是憋屈。
老太太开始老生常叹：“我和你爸结婚那会儿，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你爸出去做零工赚钱，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
“你刚出生，你奶就卧床不起，你爷爷去世的早，我连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每天背着你要下地干活，要照顾老人，经常饱一顿饥一顿的，但我凭良心说，我从来没饿过你奶奶一顿……”
“我为这个家，我落下一身的病，但我无怨无悔……”
每次老太太觉得委屈时，都会把这些话拿出来给孙志坚说一次。
以前，孙志坚觉得人老了，反反复复说以前的事很正常。
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就听出了许多不一样的意思来。
以前听人说，几乎每一个婆婆，都希望把自己吃过的苦让儿媳妇再吃一遍。
比如，我生孩子的时候，天天下地干活，你凭什么那么娇气？
我怀孕的时候吃糠咽菜，你凭什么要吃香喝辣的？
不就是怀个孕吗？谁还不会？
我在家伺候婆婆伺候老公家务全包，我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猪还差，你凭什么不行？
什么？你还想化妆打扮，漂漂亮亮？
怎么可能？你挣的钱该花在男人身上孩子身上甚至公婆身上，怎么也轮不到你自己享受啊……
总之，婆婆得不到的待遇，那么，你也别想。
就算婆婆得到了，你也最好不要想。
以前，总觉得这些事好夸大，只会出现在八点档的狗血剧里。
他也是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狗血剧里最令人讨厌的反派角色——不作为、没担当、还自以为是的巨婴老公。
孙志坚很认真地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娶林兰兰？
反正不是因为爱情，因为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好像是因为年龄到了，父母亲戚觉得你该找个人成家了，这样父母老了，还有个人帮你照顾，以及照顾你，照顾你们这个家……
于是，抱着“买”媳妇的心态，出点彩礼，甚至一毛不拨，娶个女人进门。
娶进门的意思就是，女人在结婚之前是没有家的——结婚了，你才算是进门了。
然而，遇上像他这样的男人，初衷就是娶个保姆，哪儿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