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明华这么问时，方茹心里所有的紧张，不安，恐惧，都变成了嘲讽。
“不然呢？想看到我潦倒不堪，再对你摇尾乞怜吗？”
刘明华双手又握紧了些，对上女人冷艳的双眼，鼓足勇气道：“方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背叛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头，眼神执拗又诚恳。
“只要你肯回头，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要再做对不起你的事，天打五雷轰！”
从昨晚决定找方茹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想从前，方茹对他百依百顺，为了他在刘家忍气吞声。
想她窝在他怀里，一次次的说要和他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
他有时觉得幸福，满足，有时又不甘心。
一辈子那么长，就和这样一个女人困于一隅，过柴米油盐的生活，对他来说，多少有些埋没。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飞黄腾达？
不想左拥右抱？
那些所谓的好男人，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就是诱惑不够。
他承认，他当初和方茹在一起，就是想利用她在城里扎根。
可他也有付出不是吗？
他帮她抗了那么多事儿啊！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刻在他身上的，她怎么能忘记呢？
是，他出轨了！
可那不也是被她逼的吗？
她要是多理解他一些，主动去张佩容那里要钱，帮他把公司开起来，他怎么可能往顾若兰那里凑……
他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她凭什么就不依不饶？
再说，他已经受到惩罚，还不够吗？
刘明华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都这么惨了，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给予同情，更别说是方茹了。
他试探着朝方茹伸出手，深情又可怜：“老婆，我昨晚还梦到咱爸了，他可生气了，怪我没照顾好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真的，只要她肯给他机会，他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什么顾若兰，什么刘家人，通通去死！
他只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仅此而已，不过分吧？
全程，方茹表情都没变一下。
她看着这个男人表情里的每一个变化，终于深深地意识到，这些年自己究竟有多糊涂。
刘明华的心思明明不难猜，全都写在脸上，显在眼睛里。
可她就是愿意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所以，此刻的他，才会觉得委屈，才会那么自信。
毕竟，以前他和他的家人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都原谅了，这次为什么不行？
就像一个乞丐，每天都可以从面包店里得到一个或者好几个面包一样。
当突然有一天，面包店不开了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愤怒。
他们会理直气壮地质问：“你让我以后上哪儿找面包去？！”
人心是永远也喂不饱的。
方茹心平气和：“刘明华，你扪心自问，我没给过你机会吗？”
她忍过，让过，妥协过，也努力的耍过心机，动过脑子。
可那不是她要的生活呀！
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她没有一百零八个心眼去与人周旋。
更何况，她已经见过刘明华最丑恶的嘴脸。
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做噩梦，要她回头……痴人说梦。
方茹将桌上的资料往刘明华面前一推，目光笔直，口吻淡然。
“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说话算话。”
刘明华牢牢看着她，失望一点点从心里蔓延开。
没有，这个女人眼里当真是一点动摇都没有。
刘明华被女人的眼神刺到，嘴唇微张，呼出的气都有些颤。
“你就这么恨我？”
方茹摇头，“谈不上。”
是她蠢，是她瞎，她谁也不怪。
刘明华几近恐慌：“那乐乐呢？你就不为孩子考虑考虑？她身体不好，没有爸爸将来被人欺负怎么办？方茹，你不能太自私！”
乐乐这时突然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眼刘明华，嘴里嘟嘟囔囔。
“爸爸，有爸爸……”
方茹表情微变，摸摸她的头，忙又塞了个玩具给她。
刘明华瞬间明白过来，看向方茹的眼神变得逼仄而阴狠。
“这么快就让我女儿叫别人爸爸……我都要怀疑乐乐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
方茹看着他额角的青筋突显，仿佛要爆裂开一样。
她心尖颤了颤，有些怕地将乐乐抱在怀里，眼神却是不变的冷漠。
“你到底签不签！”
刘明华咬着牙：“方茹，你别后悔！”
这个字只要他签下去，连着他和乐乐的那点父女情都就断了。
他不会再有顾虑，不会了。
方茹哪里猜得他心里的阴暗，坚定道：“我还是那句话，谁后悔谁不得好死！”
“好，好！”
刘明华连着说了两个好，提起笔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茹如释重负，赶紧收在包里装好，抱起乐乐就走。
越过刘明华身边时，只听他阴沉地说：“方茹，你记住了，这是你逼我的。”
方茹只道他指的是乐乐这件事，将来孩子长大了问起爸爸，意思是不能怪他不尽责任。
她没搭他的腔，脚步不停的快速离开。
走到楼下，林兰兰老远迎上来，紧张道：“怎么样？”
“签了。”方茹大松一口气。
林兰兰接过乐乐，有些意外又很高兴。
“算他刘明华良心了一回。”
方茹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和刘家有了个了断。
刘明华又要离开雅市，往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真好！
真的太好了！
方茹在乐乐脸上亲了又亲，“方乐乐，以后你就是方乐乐了，妈妈一个人的乐乐！”
林兰兰担心地朝楼上看一眼，赶紧打车。
“今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方茹说好。
她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一身轻松地钻进出租车里。
刘明华这时才从窗帘后闪出来，目送出租车远去，眼底恨意更浓。
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掐灭，他再没退路了。
方茹，你绝望无措时，我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为何我走投无路时，你要落井下石……
你这是要将我往绝路上逼啊！
刘明华咬着牙，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偷偷跟着来的顾若兰从身后抱住他，语气里满是心疼道：“这下你该死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