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回神，说道：“初步考虑是小儿肠胃痉挛，先观察看看。回家后，如果还继续哭闹的话，可以帮她按摩下肚子，或者热敷。”
他开了一种可以缓解的药，交待了用法用量后，看着方茹发红的眼睛，忍不住说道：“关于孩子的身体情况，你实在拿不准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顿了顿，他又说：“我每天都会收到几十个咨询，多你一个也不会影响什么。”
方茹怔怔。
赵诚不说，她都忘记自己加过他了。
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方茹连忙道了声谢带乐乐出来。
“方茹？”
过道里，有人喊她的名字。
方茹回头，辩认了下，反应过来：“阿庆姐。”
之前张佩容帮请的月嫂。
“孩子怎么了？”阿庆关切地上前来。
方茹简单说了说，阿庆气得哼一声：“最怕没文化还自以为是的老人了，我给你说，我遇到过最夸张的一家，孩子还在月子里，公公一高兴，就用筷子沾了点白酒给孩子喝。孩子当时就进了医院，儿子儿媳吵的要离婚，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嘛！”
“我也就是一会儿没看着。”方茹心里又气又恼。
要不是刘明华联合起公婆排挤打压她，何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阿庆：“听你妈妈说，你和你公婆公开住了呀？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方茹愣了下，“你和我妈妈经常联系吗？”
“张姐人挺好的，我们经常打电话，偶尔也一起吃饭，早就成为朋友了。”阿庆说：“我现在这家，也是她帮忙介绍的。这不，孩子吐奶严重，女主人不放心，非要我来当面咨询一下赵医生。”
“那你知道我妈妈和程叔叔吵架的事吗？”
方茹就是随口一问，本没抱希望，岂料阿庆看了下四周，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没人的角落里。
“你妈没告诉你吗？”
方茹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吵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庆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程修平有个私生女，已经5岁了。他想把孩子领回来上户口，然后上这边的学校。你妈妈不同意，两人一直为这事儿闹呢。”
方茹表情僵住，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怪不得程修平会主动找刘明华帮忙。
怪不得妈妈说不是时机……
怪不得刘明华会联合公婆打压她。
原来，真正的战火中心不在她这里。
他们只是想让她去给妈妈施压，说白了，这是程修平和张佩容之间的较量，一场看不到硝烟的拉锯战。
“方茹呀，你妈妈不容易的，虽然生了两个儿子，得到婆婆那边的认可。可你说，她哪玩得过程修平那样的生意人呢？”
阿庆叹声：“她给我说，她的心早死了，这次和程修平抗衡，就是要趁机给你们都铺好路。”
方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回想着的，是妈妈苦涩又坚韧的笑容。
她说：“茹茹，遇到事别自己扛，有妈妈在。”
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在旋涡的中心。
“好了方茹，你也别多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当是给你妈妈减轻压力了。”
听到前面的叫号声，阿庆匆匆忙忙地：“快到我了，育儿方面你要有不懂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方茹整个人傻了一样，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出儿科。
刘明慧在值班，特别忙，方茹没去打扰她。
外面下起了大雨，她走的急，没带伞，又担心乐乐会不会反复，索性就在外面找了个避雨又没人的地方坐下。
冷风刺痛着方茹的思绪，她不由思考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就走到了如此逼仄的境地。
雨幕模糊了她的眼睛，眼前的路她都看不清了，更别说未来。
她又想起妈妈，更多的是心疼。
刘明华说‘她过得不好也就算了，可她现在过得很好，凭什么不管你’，这话，多少还是戳中了方茹内心暗黑的一面。
这些年，她之所以怨恨妈妈，或多或少也是这种心理在作祟。
——你的幸福是抛弃我和爸爸换来的，那你就得受住我对你的恨！
可现在，她仿佛看到了妈妈的千疮百孔。
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
方茹心中悔恨的无以复加，拿出手机，找到妈妈的电话，却迟迟没能拨打出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什么样的语气和心态。
她又翻出刘明华的微信，想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知晓程修平有私生女这件事。
他们的微信对话还停顿在半个月前。
方茹往上翻。
“什么时候下班？”
“回家吃饭吗？”
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内容。
一股难言的悲凉涌上心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刘明华之间能说的话题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她不知道，却假装知道。
很多事情，她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不开心的时候，假装开心，生气也假装无所谓……
有些问题，就算刘明华给出答案，她也不见得会相信。
就好比此刻，就算她问了，无论刘明华承认或否认，她都不会再完全的相信。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其实已经越来越远。
方茹知道，这不单单是因为公婆过多参与他们生活的原因。
这两三年里，她自己确实是乱了步伐。
婚姻的裂痕显而易见。
是修复，是放弃……都很艰难具体。
乐乐睡得很香，方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眼前的光。
“为什么坐这里？”
赵诚居高临下，白大褂被风吹的往后鼓了起来，露出一双大长腿。
方茹仰起头，没来由地紧张：“我，我等雨停。”
“你可以在里面等，孩子吹感冒了怎么办？”
医生天然的压迫感，让方茹更加的紧张，“我，我马上就走。”
“在这里等我。”
赵诚扔下一句话后，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脱下白大褂的他，手里拿着把大伞出来。
“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方茹这会儿已经抱着孩子站起来，忙推辞道：“不用了，我其实可以打车的……”
她只是心里很乱，不想马上回家，想安静待会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