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接住被匆匆塞进怀里的、哇哇大哭的乐乐,脑子里有根神经好像在瞬间崩断,震得她整个脑袋嗡嗡的刺痛。
“还愣着干嘛,打120啊!”
刘明华朝她吼了一句。
那眼里的滔天恨意喷薄而出,仿佛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方茹还是打了120。
毕竟在人命面前,她那点痛那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又会在乎呢?
连她自己都已经顾不上了……
救护车很快赶到,老头儿老太太一起抬出去。
刘明慧所在的医院,离丽阳家苑最近。
确认救护车要去那里时,就一直在打电话给自己的领导,请求帮助。
刘大村跳下来时崴到脚,此时脚踝肿的很高,只听他一直在叫唤。
黄春秀还没醒,医生初步判断是脑溢血。
刘明华整个六神无主,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爸,无助的像个孩子。
乐乐在妈妈怀里,反倒是安静了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看看西瞧瞧。
方茹抱着她,靠着椅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上辈子应该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吧,这辈子才会这样惩罚她。
就感觉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爬起来了,‘哐当’一下,又会被现实给砸得趴了下去。
无力的,绝望的,颓然的情绪,包裹着她的呼吸。
窒得她泪流满面,却无知无觉。
终于到医院,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方茹抱着孩子,什么忙也帮不上,索性退到一边看着。
老头儿老太太被匆匆推进医院,刘明华兄妹焦急地跟着。
显得她多余又无用。
方茹傻傻站了会儿,正准备进去,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木然地回头,见是赵诚,想打招呼,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这是怎么了?”
赵诚走路带风,将白大褂掀起好看的弧度。
方茹看向他时,也看到了玻璃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头发蓬乱,眼睛通红,嘴角浮肿。
外套一边的袖子,从肩膀处撕开,要掉不掉地垮着。
而里面的衬衣,纽扣被扯掉几颗,胸衣隐约可见。
脸上突地腾起一股热浪,人本能的羞耻感,此刻像把尖刀,捅进了方茹的心脏里。
她竟疼得一缩,转过身胡乱将外套裹紧。
等了大概有一分钟,赵诚这才转到她跟前来。
担忧而沉重地看她数秒,他望了眼四周,伸手去接乐乐。
“你跟我来。”
他抱着孩子就走,方茹只好跟上。
绕过医院主楼,有一栋旧楼,是医生的休息室。
赵诚带方茹到二楼其中一间,找出一件女式卫衣递给方茹。
“我表姐的衣服,上次住院时,本来是要带给她的,后来给忘记了。”
说完,他带着乐乐关上门先出去。
方茹整个人还是木然的状态。
双手用力搓了几下脸,才慢慢活络了些。
不管怎样,两个老的现在进了医院……尤其是婆婆,生死未卜,她没法不管不顾。
至少也得等到结果。
这副样子,确实没办法在医院里待。
念及,方茹快速换了衣服,又用手把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下,拉开门。
赵诚已经把乐乐给晃睡着了。
他抬眼看她,复杂道:“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茹摇摇头,“说来话长。”
“你……需要处理下吗?”
赵诚指了指她嘴角。
方茹说不用。
“别的地方呢?有受伤吗?”
“没有。”
赵诚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不是尴尬。
就挺无能为力。
一个老同学的身份,好像不足以让他过多的插手。
“乐乐给我吧。”
方茹接过孩子,道了声谢。
赵诚目送她,欲言又止,最后对着她背影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方茹没回应,像是没听见。
又或者是听见了,却没法回应。
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
更何况,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悲喜本就不相通。
……
方茹在急诊大厅碰到刘明华推着老头儿。
“我带爸去骨科拍片,妈还在抢救室,明慧守着的,你先过去。”
方茹点点头,刘明华已经推着老头儿进了电梯。
抢救室外,刘明慧紧张不安地走来走去。
见到方茹,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迎来,眼泪扑簌簌的落,哽咽道:“嫂子,你说妈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方茹累得快站不住,拉着明慧坐下。
“事情怎么会变这样呢……”
刘明慧六神无主地喃呢,突然看着方茹:“嫂子,我爸真在外面找女人了吗?”
方茹:“嗯。”
“你有证据吗?这种事不好乱说的。”刘明慧语气有些急,埋怨警告之意明显。
方茹怔怔看着她,“这件事,你哥是知道的。”
刘明慧泄气般叹了口气,又愤愤道:“我爸多老实的人啊,都怪城里的女人太坏了!老年人都骗,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方茹什么也没说。
以前,她觉得刘家,就数刘明慧还有救。
现在她承认,是她错了。
他们骨子里都一样,全天下的人错了,他们也不会错。
偏执又自私。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
老太太确诊脑出血,所幸出血面积不大,先进重症监护室,保守治疗。
老头儿骨裂,加上韧带严重拉伤,同样不用手术,但得住院治疗。
安排好床位,刘明华将方茹拉到一边说话。
“我问过我爸了,房产证确实是被那女的骗走了。我已经报警,具体情况,等警察来了再问。”
“我妈那边暂时不需要人守,有事他们会给明慧打电话。”
“你先带着乐乐回去,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
方茹说好。
“我……卡上没钱了。”刘明华一脸难色,“你知道的,前些日子,我的钱全付定金了。”
方茹二话没说,低头用手机给他转了两万。
这其实是她身上最后的钱了。
转账的时候,方茹想起爸爸住院时。
有次急着交住院费,爸爸又处于昏迷中,打了很多电话给亲戚,没一个人愿意帮忙。
最后,刘明华匆匆赶来,把他凑的学费全部拿出来。
还是不够,他又去找院领导,说了很多好话,差点下跪,事情才得到解决。
虽然只有两千多块钱,但那也是刘明华的全部。
方茹心里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显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