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拖着黄春秀出来，整个人完全虚脱的站不住。
危及生命四个字，对她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
可怎么会是这个病呢……
“方茹，你别信他们的……咱们去找老中医问问看……”
黄春秀还要胡搅蛮缠，方茹怒从心来，用尽力气吼道：“妈你别说了，别说了！闭嘴！”
“你！”
黄春秀眼睛一瞪，要不是顾及她的‘千万身家’，真想一巴掌给她扇过去！
敢这么和老人说话，没教养的东西！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一部分。
正常人的血糖也就4到6左右，而乐乐的高达30多。
尿酮体呈强阳性，再结合各种指标，基本可以确诊为——小儿糖尿病急发引起的酮症酸中毒昏迷。
如果纠正不过来，最严重的结果会循环衰竭死亡……
当然，这些赵诚没解释那么多，都是方茹在网上查的。
赵诚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相信我。”
刘明华赶到时，乐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
方茹进不去，只能在门口来来去去的走动，像困兽一般，处于崩溃的边缘。
自责，内疚，悔恨，像无数根银针，细细密密的扎在她每一处神经上。
让她又痛又清醒。
她想不通，乐乐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肯定是我怀孕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肯定是我甜品吃太多……我为什么要嘴馋？为什么？！”
她疯魔了一般呓语，时不时的拍打着脑袋。
“叫你蠢！这么久了都不引起重视！”
“为什么不早点来医院……明知乐乐不舒服，还有心思去逛街！”
“你算什么妈妈！你不配！你不配啊！”
“啊！！！”
在方茹完全失控地捶打自己，撕扯头发时，黄春秀就那么冷漠地坐在一旁。
见刘明华交完费用和林兰兰一起从电梯出来，她反应很快地冲过去抱住方茹。
“茹啊，你别这样……”
“别管我！”失去理智下，方茹本能地抬手挣扎。
黄春秀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妈！”
刘明华表情一惊，紧张地将她扶起来，“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我腰扭到了……”
“没事啊妈，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
“不用……你扶我坐会儿，哎哟，我这是什么命哟！”
黄春秀拍着大腿开始嚎起来：“人家的儿孙都是来报恩的，只有我的儿孙是来讨债的……刚生下来就惹祸，我那时就说这孩子是个灾星吧，你们还不信……这下好了，得这么个病，一辈子都不得安生，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她这么造啊！”
另一边，林兰兰将方茹紧紧抱住，忍无可忍地吼道：“刘明华！能不能让你妈闭嘴！”
刘明华不是没劝，是根本劝不住。
遇上这种事儿，他也火大，也着急。
乐乐毕竟是他的骨肉啊！
但又不敢把老太太吼凶了，局面一旦失控，更加恼火。
他便在老太太耳边，压着声音沉道：“真把方茹惹急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治病怕什么，张佩容有的是钱！”
老太太哭声卡住。
理是这么个理，可她还是觉得亏得慌。
钱花在医院就是冤枉……而且那医生说的那么吓人，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妈，听话，你先回家。”
事到如今，刘明华只得给老头儿打电话，让他把老太太接走。
刘大村和刘明辉一起来的，听说乐乐的病，都沉默了。
刘明华怕他们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催着他们把老太太带走。
电梯门口，刘大村忍了忍，委婉的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儿别强求。”
“知道了。”
刘明华心里一团乱，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方茹和林兰兰这边又抱头哭成了一团。
林兰兰很自责：“都怪我，我一天不懂装懂，尽给你出馊主意……要不是我，乐乐不会拖到现在……方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是我，是我不配当妈妈……她已经那么多次的提醒我她不舒服了，可我还是没当回事儿……”
方茹每说一个字，都好比万箭穿心。
乐乐眉头紧皱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乐乐那么小，她不会说话呀！
她对妈妈失望透顶了吧！
方茹拼命捶打着自己，“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乐乐……”
刘明华眼窝一热，心口堵得厉害。
这段时间，他参与了孩子的养育后，终于体验到了做父亲的快乐。
那么小小的人儿，窝在他怀里，对他甜甜的笑，发出‘巴巴巴’的声音……
每天回家，一喊乐乐，不管她在干什么，总能第一时间扭过头来，激动地挥舞着小手表示欢迎。
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是任何人，都不曾给予他的。
刘明华大步走过去，将方茹拉起来，用力搂紧，近乎喝斥道：“不许哭！乐乐不会有事的！”话落，温热的眼泪也跟着大颗大颗的落下。
这一刻，父亲的本能是真。
方茹被那眼泪烫得一抖。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父亲离世的那晚，她也觉得天崩地裂。
像被斩断了根茎的蔓藤，匍匐在地，等待腐烂。
是刘明华一把将她拽起来，支撑起了她的骨骼和脉络。
方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抱住刘明华，眼泪无声汹涌。
她想，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吧。
惩罚她依附着别人生长起来后，竟妄想起了自由……
……
乐乐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酮症酸中毒，最可怕也最致命的是各种并发症。
除了严重脱水，尿闭，昏迷这些症状外，还有心力衰竭与脑水肿……如果再继续循环下去……
方茹根本不敢去接病危通知书，都是刘明华签的字。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飘荡在家属等候区，不肯坐下，也不肯休息。
来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
刘家人，妈妈，程修平……
他们说了许多宽慰她的话，可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赵诚找了好几个儿科专家来会诊，终于在第三天时，乐乐暂时度过了危险期。
太多的医学名词，方茹根本听不懂。
她逮住机会就问赵诚：“乐乐为什么会得这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