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又过了一个多月,离婚手续办完。
  那天我状态还算好,自己走进大厅,出来时却有些撑不住。
  顾言开蹲下来,想背我。
  我扶住护工的胳膊,坐进轮椅。
  他半蹲着,慢慢站起。
  七年前,他陪我跪祠堂,膝盖磨破了一大片。
  我问他疼不疼。
  他笑着说,认定的新娘,总得护住。
  我一直靠那句话,撑过很多难过的日子。
  如今再想起来,心口还是会疼。
  不是还想回去。
  只是那时候,真的相信过他。
  回医院后,妈妈带来一套衣服,说等我精神好一点,重新拍全家福。
  她把位置都想好了。
  我坐中间,她跟爸爸站两边,不让任何人挡住我。
  我摸了摸柔软的布料。
  “我现在不想折腾。”
  “就在病房,拍一张也行。”
  她说得急,像怕一松口,就再没机会。
  我看着她,最后同意留一张。
  摄影师来时,我让人把婆婆的轮椅推到旁边。
  妈妈的笑僵了片刻,还是让开位置。
  婆婆不肯,说自己衣服旧。
  我拉住她。
  “你抱过我那么多回,挨着我坐一次怎么了?”
  她笑了,低头替我理领口。
  妈妈站在镜头外,看着她自然避开我胸口的痛处,手慢慢垂下。
  拍完,我先选了和婆婆的合照。
  爸爸坐在旁边,问另一张要不要洗大些。
  我说随他。
  他似乎还想听别的话,等了很久,最终点头。
  下午律师来,我处理了剩余积蓄。
  留足治疗和照护费用,给婆婆安排好后续生活,其余设立一笔小额助学捐款,帮助中途回归家庭、学业受到影响的孩子。
  我知道那种滋味。
  书翻到一半,家换了,所有人都劝你先感恩,只有成绩不会等。
  顾言开坐在门外,等律师走了才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件旧外套。
  陪我跪祠堂那晚,他用它垫着我的膝盖。
  后来我洗得很干净,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
  “我找到了。”
  他把磨破的地方展开。
  “那晚你问我,等有一天所有人都嫌你烦,我还要不要你。”
  我记得。
  他说,别人嫌是别人的事。
  我点了点头。
  “你答应过。”
  他用力攥住衣服,眼圈红得厉害。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没有马上回答。
  窗边的婆婆正在跟护工商量晚饭,问能不能把面煮得再软一点。
  屋里有人等我吃饭,有人知道我疼。
  我转过头。
  “顾言开,我已经重新过日子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婆婆正笨拙地替我试汤温。
  他站了许久,把外套重新叠好。
  走前,他问明天能不能来。
  “提前问护工。”
  他点头。
  这回,没有再说我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