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程越醒来后的第三天,车队将他的私人物品送到了医院。
两个纸箱。
一只头盔。
还有一块从赛车里拆下来的姓名牌。
林晚棠的。
程越扫了一眼。
“许安宁的呢?”
助理低声道:
“她走之前已经取下来了。”
“那张照片呢?”
“安宁姐带走了。”
“记事本也带走了?”
“对。”
程越脸色越来越沉。
“她倒是收拾得干净。”
像是恨不得把三年全带走。
助理站在一旁,没敢说话。
程越冷笑。
“她工资结清了吗?”
“结清了。”
“奖金呢?”
“安宁姐没要。”
程越一顿。
“什么意思?”
助理只能把剩下的话说完。
这三年,车队每场夺冠都会发额外奖金。
属于我的那一份,我只拿固定数额。
剩下的都留给了车队维修组。
有一次赛车翻下山坡,维修费超出预算,也是我补的钱。
程越皱紧眉。
“她哪来的钱?”
“工资。”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缺钱?”
“是缺。”
助理抿了抿唇。
“安宁姐的钱,大部分都存着给她爸买客车。”
“她平时住车队宿舍,衣服没几件,连头盔都是用了三年的旧款。”
“程哥,她没花过你送的卡。”
程越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那张卡,她走之前交给乔姐了。”
助理从纸箱底部取出一张黑卡。
卡套上压着一张便签。
【没有动过,还给他。】
只有八个字。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程越盯着那张卡,指尖渐渐发白。
三年前,他把卡扔给我时,说想买什么就买。
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我花的是他的钱。
原来不是。
我陪他跑最危险的赛道。
替他挡过碎玻璃。
也曾在翻车后背着受伤的他走出山谷。
可我从没拿过他承诺之外的一分钱。
“她那本记事本,找回来了吗?”
“没有。”
助理摇头。
“不过维修区还有几张她以前抄过的记录。”
他拿出几张泛黄的纸。
上面全是我的字。
【右腿旧伤,阴雨天反应慢半拍。】
【连续高强度训练后容易胃疼,止痛药放左侧储物格。】
【发火时不听劝,必须提前减速。】
最后一条被红笔圈了两遍。
程越看了很久,突然将纸攥进掌心。
原来我连他什么时候会失控都知道。
可他从没问过,我手背那六针还疼不疼。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晚棠带着经纪人走进来,将合同扔在桌上。
“车队让我停赛,什么意思?”
程越没抬头。
“字面意思。”
“事故责任还没认定,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晚棠气笑了。
“程越,你装什么深情?”
“是你非要换掉许安宁。”
“也是你想看她低头求你。”
“现在腿废了,人跑了,你就全怪我?”
程越抄起水杯砸向墙面。
碎片四溅。
“滚出去!”
林晚棠吓得后退一步,随后红了眼。
“你以为她回来,你就能变回以前?”
“医生说了,你这辈子都开不了赛车。”
“就算许安宁回来,你的驾驶位也没了。”
程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林晚棠还想说什么,助理已经叫来保安。
她被带走前,回头冷笑。
“你的方向盘,从来都在你自己手上。”
“是你亲手把车开下去的。”
门重新关上。
程越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床边的药,全部扫进垃圾桶。
“去找许安宁。”
助理叹了口气。
“程哥,她把你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程越抬起猩红的眼。
“那就找到她家。”
“我不信她真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