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档案库”内,时间失去了意义。陈小蕊全神贯注,如同一个在知识海洋边小心翼翼舀水的旅人,利用有限的语言模型和理解能力,尽可能均衡地从“万物归一”和“群星共念”两条主干蓝图中,汲取着基础原理和关键技术节点。腕式终端的存储空间指示灯频繁闪烁着红光,能源读数也在持续下降,每一次数据的成功记录都伴随着资源即将耗尽的紧迫警报。
孙浩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片由信息漩涡构成的虚空,以及来时的那扇拱门。他知道,他们不能在此久留。能源的消耗、精神的疲惫,以及这座方舟本身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都催促着他们必须尽快将已获取的成果传回地球。
“基础框架记录完成度约百分之三十五,”陈小蕊的声音因高度专注和疲惫而沙哑,“核心原理提取度约百分之二十,风险警示库同步记录中……终端存储剩余百分之八,能源仅够维持基础扫描和最后一次高强度数据发射。”
百分之三十五和百分之二十,相对于两条完整蓝图的浩瀚,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即便是这冰山一角,所蕴含的信息量和技术层级,也足以让人类最顶尖的科学家研究数个世纪,并可能引发科技和社会的颠覆性变革。
“足够了。”孙浩果断下令,“停止记录。立刻准备数据压缩和加密,目标——与‘深空探寻者号’建立链接,将数据包传回!”
他们必须赌一把,赌那条时断时续的量子链接,能够承受这次远超以往数据量的传输;赌“深空探寻者号”和地球,能够成功接收并破译这关乎文明命运的信息。
陈小蕊立刻执行。她将记录的所有数据——包括两条飞升路径的基础蓝图、风险警示、部分技术节点,以及他们一路行来的环境数据、日志,尤其是安德森和卡洛斯牺牲的记录——进行最高级别的压缩和多重加密。数据包被精心构造成能够适应量子信道不稳定性和时空薄膜干扰的冗余结构。
完成这一切后,她调整腕式终端的通讯模块,将其功率输出调到理论最大值,瞄准了根据之前链接记录推算出的、与母舰相对坐标最可能稳定的信道。
“数据包准备完毕。链接尝试……启动!”陈小蕊按下了发射键。
嗡——!
腕式终端剧烈震动起来,顶端的微型发射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光芒,甚至让周围的信息漩涡都泛起了涟漪。一道凝聚了人类文明未来无数种可能性的数据洪流,以量子纠缠的方式,撕裂了方舟内部凝滞的信息场,射向那片波动的时空薄膜,试图穿越那层阻碍,抵达彼岸的“深空探寻者号”。
希望基地那边的信号孤塔能源早已耗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直接从小队终端发起的、跨越维度的呼叫。
终端能源读数如同坠落的流星般直线下跌。百分之五、百分之三、百分之一……
陈小蕊死死盯着链接状态指示器,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孙浩也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握。
几秒钟后,就在终端能源即将彻底耗尽、屏幕开始闪烁黑屏预警的刹那——
链接状态指示器猛地跳成了稳定的绿色!代表数据正在稳定传输的进度条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前移动!
“链接成功!数据正在传输!”陈小蕊几乎要虚脱般喊了出来,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是喜悦与巨大压力释放的混合。
孙浩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成功了!至少,数据传输出去了!无论他们能否生还,无论地球将如何对待这份遗产,他们至少完成了探索者最核心的使命——将发现的真相,传回了故乡。
数据传输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这在地球尺度上几乎是瞬间,但在孙浩和陈小蕊的感受中,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当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腕式终端屏幕也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维持基础生命监测的能源时,两人都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他们做到了。在付出了两名同伴生命的代价后,在经历了意识拷问和生死考验后,他们终于将这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火种,成功地投向了故乡的方向。
现在,轮到地球做出抉择了。
而他们,还需要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寻找最后的答案,以及……或许存在的,渺茫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