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金色光砂阶梯,众人踏入古塔第十四层。
与之前任何一层皆然不同,甫一进入,既无肃杀战意,亦无诡谲迷阵,甚至没有庞大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浸透着墨香与岁月尘埃的宁静。
这是一个堪称浩瀚的书阁。
空间并非无限高远,却极为广阔深邃。一排排高及穹顶的深色木制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整齐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视线尽头。书架上,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陈列着难以计数的典籍。典籍的装帧千差万别,有竹简、有帛书、有皮卷、有纸册,甚至还有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与奇异的骨片,无不透着古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殊墨料、防腐药草以及一种纯净知识沉淀后形成的独特“意蕴”。柔和而稳定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满每一个角落,光线透过书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庄严。
就在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书海”景象微微愣神之际,一个苍老、平和、仿佛自遥远时空传来,却又清晰印入每个人识海的声音,悠然响起:
“后来者,欢迎踏入‘问道阁’。”
声音并无实体源头,仿佛源自这书阁本身,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与睿智。
“此层无刀兵之险,无幻境之迷,唯有墨香为伴,真理相询。”
“欲过此层,需行三步。第一步,静心阅览。此间藏书三万余卷,尔等需至少通读、理解、并初步消化其中三千卷。此三千卷,非功法秘籍,非修炼心得,乃包罗万象之‘世情’、‘物理’、‘史鉴’、‘博物’、‘技艺’、‘天文’、‘地理’、‘人文’、‘百工’……乃认知世界之基石,明辨事理之慧眼。急于求成、只重杀伐者,往往视若敝履;然大道至简,知行合一,无广博之见闻,无深厚之积淀,何谈领悟更高法则?何谈应对万千变化?”
声音微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迥异于前的试炼内容。
“此前,尔等于外界古殿群落,尤其是中央藏经阁中,想必已阅典籍无数。那些积累,与此处新阅之三千卷,乃相辅相成之双翼。若无前者之基,此关必如无源之水,难以为继;若无此处之新识,亦难窥全豹,融会贯通。”
“第二步,融会贯通。待三千卷阅毕,心神沉淀,新旧知识交织成网,了然于胸,方可告知老夫,尔等‘准备好了’。”
“第三步,问道答题。一旦尔等言‘准备就绪’,计时便开始。老夫会向尔等提出一系列问题,总数不定,涉及尔等所阅新旧所有知识范畴。答题须在五百息之内完成,且……需全部正确,不容一丝谬误。可相互商讨,可协作推演,然最终答案,需由尔等共识得出。一旦开始,无法中止,无法重来。”
“通过此层,无神兵利器之赐,无灵丹妙药之赏。”老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唯有根据踏入此层之生灵数量,赐予相应‘知行牌’一块。此牌无攻防之能,无储物之效,仅为一‘凭证’,或于后续路途,偶有它用。非实体生灵,不入计数,亦无牌予之。”
声音袅袅消散,书阁恢复寂静,只有那无边无际的书册静静陈列,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又似一场静默的考验。
众人面面相觑,即便是最沉静博学的林芸、林雪,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压力。三千卷非修炼类书籍?还要结合之前看过的海量典籍,在五百息内答对全部问题?这考验的,已不仅仅是记忆力,更是理解力、归纳能力、知识串联能力以及团队协作快速提取共识的能力!
“曜”静静地飘在一旁,赤金眼眸扫过书架,并无波动。它非实体,亦无需参与这知识问答,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林轩环顾这浩瀚书海,眼中却并无惧色,反而掠过一抹深切的赞赏与明悟。
“好一个‘问道阁’!好一个‘知行合一’!”他慨然道,“此关看似平和,实则直指修行根本!世人常重‘力’而轻‘知’,重‘术’而忽‘道’,以为搏杀强悍、灵力雄浑便是全部。殊不知,天地运行有其理,万物生灭有其序,人情世故有其变。若无广博见识洞察世事,若无深厚学识明辨真伪,即便力量通天,亦可能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终难登真正的大道殿堂!邹衍前辈学究天人,贯通百家,其传承试炼中设此一层,正是要告诫后来者:修行,修的不仅是身与力,更是心与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识与力量,缺一不可!”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此前我等于古殿藏经阁,分头阅卷,登记造册,看似繁琐,实则是为此关打下不可或缺的坚实基础!如今,这新三千卷,便是对我们学习能力、知识整合能力的进一步锤炼与验证!此关,我等效心,同样要过,而且要过得漂亮!”
“林芸、林雪!”林轩点将,“你二人灵纹阵道本就需广博知识支撑,心思缜密,速览强记亦是所长。由你二人牵头,负责制定阅览计划,划分书籍类别,分配阅览任务。力求高效,务必理解精髓,而非死记硬背。”
“林婉、林珑、林济,你三人神识柔和,善于归纳梳理,且通意、净辉有助于在阅览时保持心神清明、加深理解。协助林芸、林雪进行知识点的初步归纳与关联构建。”
“林哨,你之‘虚空听籁’或许在快速翻阅、捕捉文字韵律、提取关键信息方面有奇效,可尝试辅助速读。”
“其余所有人,包括吾在内,皆需参与阅览!根据各自兴趣与所长,领取书卷任务。林铁、林峰、林锋等,莫以为此类书籍与搏杀无关便生轻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知’从何来?便是从这浩瀚的‘世情’‘史鉴’‘地理’‘博物’中来!了解灵草习性,或能救命疗伤;知晓矿物分布,或能锻造神兵;通晓异兽弱点,或能克敌制胜;明了人心向背、历史兴衰,更能于复杂环境中洞察先机!这书海,便是另一片无形的战场,其中的知识,便是我们未来应对万千险阻的‘无形兵刃’与‘智慧甲胄’!”
林轩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让原本对此关有些茫然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尤其是林铁等战斗人员,闻言亦是心头一震,恍然明悟。
“谨遵太上长老令!”林芸、林雪率先应命,眼中泛起研究者的炽热光芒。面对这知识宝库,她们内心的渴望被彻底点燃。
计划迅速展开。林芸、林雪以极快的速度大致扫过部分书架分类,结合老者所言“包罗万象”,将阅览任务大致分为:史鉴舆图、博物百草、天文星象、地理山川、人文风俗、百工技艺、杂学异闻等几大类。众人根据自身基础与兴趣认领。
林轩坐镇中央,【万华明镜】清辉微放,并非直接阅读,而是辅助众人稳定心神,提升专注力与理解效率,同时自身也拿起一卷看似普通的《九州上古风物志略》开始翻阅。
书阁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偶尔低声的讨论,笔尖划过纸张或玉简的细微声响(众人取出空白玉简记录要点)。林芸、林雪如同最精密的枢纽,不断汇总各方阅读进度与初步归纳,调整分配。
林哨闭目凝神,指尖轻触某些特殊材质的书卷,双耳微动,似乎真的能从那些古老的文字排列中,“听”到某种蕴含信息的独特韵律,大大加快了某些晦涩典籍的理解速度。
林珑的净辉如同温柔的背景光,笼罩着所有人,驱散长时间阅读可能带来的疲惫与烦躁,保持灵台清澈。林婉则以通意术微妙地感应着众人阅读时的心神波动,在有人遇到理解瓶颈或思绪滞涩时,适时以清辉点拨,引导思路。
林铁起初确实有些不适应,但当他翻开一本《上古神金录及伴生矿物图谱》,看到其中详细记载的各种稀有金属特性、产地、辨识方法乃至初步冶炼要点时,联想到自己手中炽煌刀的未来提升可能,顿时精神大振,看得津津有味。林峰找到了一部《八荒风土志及奇物考》,其中对各地独特气候、地形孕育的奇珍异兽、风系天材地宝的记载,让他大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