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中的污染浓稠得像实质的泥沼。林轩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脚下黏腻的腐肉吸住他的靴底，每一次抬腿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血液滴在通道壁上，被腐肉吞噬，连痕迹都不留。
十丈。
晶核就在前方，暗紫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不祥的紫光中。污染光环的强度还在递增，他体内的灵力像被抽水一样往外泄。心华真力护体消耗巨大，意刃真力开路同样消耗巨大，双真力同时运转的负荷让他识海中的辅相警报频响。
“统帅，灵力储备……百分之三十四。污染光环强度每息递增百分之七。按当前速率，统帅的灵力将在数息内耗尽。”辅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几乎没有语气变化。
林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天痕剑尖垂在身侧，剑身上的金黄光晕已经被污染压得只剩薄薄一层。他没有时间了。
邪物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危机——晶核的脉动频率骤然从每息六次飙升到每息九次，暗紫色光柱的直径暴增五成，冲击波将四象净化天阵的金光彻底压回高地边缘。林芸和林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仍旧死死撑着阵眼，不让阵法崩毁。
坑洞外，巨兵正在承受邪物全部触手的疯狂攻击。每一根触手都像是被狂化的野兽，力量和速度比之前翻倍。巨兵的光剑斩断一根，两根再生；斩断两根，四根同时刺穿巨兵的身体。巨兵由影卫融合而成，没有血肉，但每被刺穿一次，都会崩解出数尊影卫核心，核心又被污染侵蚀，在紫光中碎裂。
巨兵的体型在缩小，从六丈缩到五丈，从五丈缩到四丈。光剑的长度也在缩减，从与触手匹敌的锋芒，变成了只够自保的短刃。
林铁从碎石中爬起来，赤金玄铁刀拖着地面，刀尖在石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他后背的伤、内腑的伤、灵力透支的眩晕——都不重要了。
“林重，还能动吗？”他的声音沙哑。
林重从盾牌后面探出头，左臂被夹板固定着，右手还握着盾牌。戍御玄盾的盾面已经裂成数块，只有核心那块最大的还在发光。他将盾牌举起来，没有说话。
林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掩护我，我再冲一次。”
林重没有说话，只是将盾牌往前一推。空间锚定的范围从十丈收缩到五丈，压缩后的凝固空间密度更高，触手拍在上面被弹开，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两人推开一条血路，一步一步向巨兵靠拢。
林婉的生机印记光丝已经细如蛛丝，林济往她嘴里塞了最后一枚回气丹。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蜡黄，但光丝没有断，一直连接着林轩、林铁、林重、曜——连接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林珑靠在林婉背上，净辉光罩已经收缩到只有两人身周数尺。光罩每被污染冲击一次，她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但她一直没有倒下。
林峰和林枫在阵型两侧游走，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动攻击，只能凭借身法吸引触手的注意力，让它们不至于全部集中在巨兵身上。
林哨从高地上冲下来，跑向林芸和林雪，帮忙稳住阵桩。她的耳朵仍在颤动，时痕感知覆盖全域，但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嘴唇上的血是自己咬的，为了保持清醒。
林朴蹲在阵眼旁，玉简中的数据一团乱。他没有去管，只是死死按住阵桩的基座，用身体挡住污染冲击。
林勤站在马车旁，把最后几卷绷带和丹药翻出来，堆成一堆，希望有人能回来拿。
曜从空中坠落。不是缓降，是坠落。它的魂体在金光的保护下悬浮了太久，如今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它撞在碎石上，弹了两下，嵌在石缝中。星辉光罩彻底消失。污染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祭坛淹没在紫色雾瘴之中。
林珑的光罩在林婉身上炸出最后一道淡金，勉强护住林婉和林济。
林芸和林雪的阵桩一根接一根碎裂。林朴的玉简炸了。
林铁冲到巨兵脚下。林重的盾撑在他头顶，空间锚定为他挡住了三根同时落下的触手。林铁跃起，刀罡斩断一根触手。坠落。
巨兵低头看了他一眼。辅相没有感情，但它控制的巨兵似乎感知到了林铁的存在。它抬起仅剩的光剑，在邪物肉壁上又撕开一道道裂缝。
林铁第二次跃起，斩断第二根触手。坠落。
他的灵力已经耗尽，刀锋上只剩下肉身的力量。暗金刀罡消失了，赤金玄铁刀变成了普通的刀。但他还在挥。
林重冲上前，盾牌挡在林铁面前，空间锚定压缩到极限，将最后一根触手凝固在半空。林铁第三刀斩断它。
邪物狂化了。
晶核炸出刺目的紫光，所有触手在同一瞬间收回，在肉壁表面融合成四根超巨触手。每一根都直径三丈，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倒刺如同长矛，从肉壁中刺出。超巨触手的第一次挥击就砸碎了巨兵的光剑。巨兵以残存的左臂格挡，整条左臂被砸碎，化作崩解的影卫核心，又被污染吞噬。
林铁和林重被冲击波震飞，撞在碎石堆中。林铁想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右臂也脱臼了。他用左手把右臂按回原位，疼得眼前发黑，然后继续爬。林重被压在碎石下面，盾牌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用右手扒开身上的石块，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林婉的生机印记光丝中断了几根，她趴在林珑身上，再也站不起来。林济跪在地上，药箱碎了，丹药散了一地，他一颗一颗捡。
林峰和林枫被触手扫飞，摔在沼泽的泥水里，挣扎着爬不出来。林芸和林雪的阵桩全部碎裂，两人瘫在碎石堆中，林朴头破血流地用玉简碎片抵着最后一根阵桩。
林哨失聪了。污染冲击波中的高频尖啸刺穿她的耳膜，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她看着林芸的嘴在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看着林轩消失在通道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通道内，林轩距离晶核还有不到三丈。
污染光环的强度已经让他的灵力储备仅剩一成。心华真力和意刃真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天痕剑上的金光与暗紫光晕相持，剑身震颤越来越剧烈。
“统帅，灵力储备百分之九。若继续前进，灵力将在三息内耗尽。届时污染将直接侵蚀统帅的识海，内意系统将被迫关闭。”辅相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汇报生死。
林轩停下脚步。
三丈。他能看清晶核表面的每一道裂纹。
晶核不是完整的——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应该是上古封印时留下的损伤。邪物的力量一直在崩解这些裂缝，但裂缝依然存在。只要攻击足够精准，足够强，它可以被从内部击碎。
但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
灵力储备百分之九，天痕剑的金光被压制到剑刃表面薄薄的一层，双真力的共鸣已经断断续续。巨兵在外面牵制触手，曜已经坠落，林铁和林重生死不知，团队几乎全员失去战斗能力。
他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统帅，剩余影卫可进行最后一次融合。若不计损耗，可以凝聚成一柄短矛。短矛的穿透力不足以击穿晶核的整体防御，但若能刺入晶核表面的裂纹……”辅相没有说完。
林轩懂了。
不计损耗。影卫核心不会再回收，它们将彻底消散。
他沉默了一息。
“融合。”
通道外，残存的影卫——攻坚军团最后三尊，干扰军团最后四尊，防御军团最后两尊，机动军团最后三尊，共计十二尊——在林轩的命令下停止了攻击。它们从巨兵的残骸中飞出，从战场上各个角落汇聚，在半空中旋转、交织、燃烧。
不会再有回收，不会再有修复。它们的核心将在融合中彻底燃烧。
十二尊影卫化作十二道淡金流光，在林轩身前的通道中汇聚成一支丈许长的法则短矛。矛身比之前的法则长矛更细、更短，但密度更高。矛尖凝聚了攻坚影卫的全部锋锐，矛身缠绕着干扰影卫的麻痹波纹，盾卫影卫的坚韧固化结构，机动影卫的空间折叠节点在矛尾微微闪烁。
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