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岚城停留了两天之后，林轩在第三天清晨重新踏上了通往故地的路。两天时间里他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去正堂向老族长报了平安，在古柏下把二十三尊影卫的长期待机参数调校到了最优状态，将源剑剑脊上五个古字解析出的空间坐标索引完整地整理成册，并在一卷新裁的粗麻纸上画了一幅覆盖从青岚城到故地全路线的法则走廊残迹分布图，标注了每一处仍在维持极低功率运转的残余节点。族中婶娘又端来了两顿热饭，他坐在古柏下一碗一碗吃完，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碗叠好放在廊柱旁，站起来时比回来那天脸上的线条松弛了一些。
墨团蹲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收拾行囊，银紫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收窄成两道细线，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像是在用猫的方式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曜悬浮在书斋窗台内侧，金光比前几天略亮了一线，那颗源剑标记光点在星辉背景中恒定地亮着，九息一周期，不急不缓地脉动着。
他走出祖宅大门时，坊巷中的早点摊子刚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在晨光中蓬蓬松松地升上去，被风吹散后均匀地摊在巷道的青石板上空。卖早点的大婶看见他挎着剑匣走出来，照例招呼了一声"林公子又要出门啊"，他点点头，脚步未停。出了城门，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路边的老柳已经抽出了极细的新芽，嫩绿色的，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没有直接朝着故地的方向赶路，而是在走出大约三十里后拐了个弯，偏离了法则走廊的主线，朝着灰土平原的方向折去。探测灰土平原地下深层结构的计划被他排在了前往故地之前，因为那座结构与虚空殿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联系——如果能在抵达故地之前对它完成一次初步探测，获取它的法则波形的完整样本，那么等到回去虚空殿继续搭建框架时，就可以将深层结构的数据与框架的底层编码做交叉比对。这是辅相的建议，也是他自己的判断。
灰土平原在他第二次踏足时呈现出一种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风貌。冬末的枯草已经被春雨后的新绿覆盖了大半，草甸和灰土平原的过渡地带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嫩草尖，颜色是那种最柔软的鹅黄色，在日光照耀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平原上那些等距排列的草垛在春雨中吸足了水分，从干燥的灰褐色变为略深一些的赭褐色，底部围了一圈新生的蕨草。
他走到双碑组遗址所在的土丘处停下。两座并排的石碑仍然立在原处，与十天前他离开时相比没有变化，碑身上的三角形凹槽和底座上的四面体全息投影图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旧石质感。他绕过双碑组，朝着灰土平原中心方向走了大约两里，在地表裂纹最密集的区域停下来。辅相之前在长途跋涉中测绘的裂纹分布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其中最深的一条裂纹恰好位于地下深层结构的正上方，是探测的最佳切入点。
林轩在裂纹边缘蹲下来，将源剑从储物戒中取出，剑尖朝下，缓缓插入那条最深的裂纹中。剑身沉入灰土时遇到的阻力极小——不是因为土质松软，而是因为源剑本身的法则纹路与裂纹底部的收缩纹形成了某种能量层面的亲和，像是两件同源的东西在接触时自然贴合。剑尖触及裂纹底部约三尺深处时，剑柄处的晶簇自行加快了一拍自转，像是接收到了来自更深处的一缕回应。
他将右掌按在剑柄顶面上，心华以极低功率沿剑身向下传导。心华的金色光流在穿透灰土和岩层时被逐层衰减，但每一层衰减后仍然能传回微弱的信号反馈——第一层是灰土和表层岩石，信号衰减约三成；第二层是致密的灰白色岩层，衰减约四成；第三层是裂隙带，信号衰减不均匀，有些区域衰减低至一成，有些则高至六成；第四层是一层他从未接触过的暗色矿物层，信号衰减骤增到近七成，但仍然有极小部分穿透了矿物层继续向下。
穿透第四层后的信号在约一百五十丈深度处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法则边界。边界的形状大致呈球形，直径约五丈，边界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致密的法则外壳，外壳的底层编码与源剑剑脊上的古字属于同一文字体系。心华信号触碰边界时，边界没有产生排斥，也没有主动接纳，只是以同样的波形将信号原路反射了回来。反射信号在回传途中叠加了边界自身的背景纹波，形成了一段完整的数据包。
林轩收回心华，将源剑从裂纹中拔出。整个探测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比他预想的要短。他将源剑平放在膝头，闭目接收辅相从那段回传信号中解析出的数据。
"统帅，深层结构的法则外壳编码与源剑剑脊古字同源性超过九成，属于初始虚空史前文明体系的残余设施。外壳内部包裹着一个五丈直径的球形空间，空间内壁刻满了与源剑蓝图同源的空间法则纹路。当前功率极低，不足框架满负荷的百分之一，但仍然维持着完整的结构完整性。外壳上有一处开口——不是破损，而是刻意留出的通道，直径约三尺，开口处有一层极薄的能量膜封着。能量膜的法则编码与源剑的脉动频率完全匹配，意味着源剑本身可以作为开启该通道的钥匙。"
林轩睁开眼。他望着裂纹底部那三寸宽的灰土裂隙，看不见一百五十丈深处的东西，但他此刻对那片地下的认知已经完全不同了——那座球形结构不是偶然形成的自然产物，而是一座史前文明的遗存设施，与源剑同源，与初始虚空的废墟同源，与整条法则走廊上所有标记石碑和中继站的底层编码同源。它之所以出现在灰土平原的地下一百五十丈处，不是因为任何意外，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这座区域法则网络的一部分，是比虚空道更加古老的"地基"。
他收起源剑，在裂纹边缘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他暂时不打算打开那道能量膜。原因很简单：打开一个同源设施需要投入时间和能量，而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返回故地完成新框架的建造，那座地下球形结构已经沉睡的时间远超虚空道的历史，不急于在这几天内被唤醒。等到新框架的十二条棱边全部锚定、六个顶点全部激活之后，再回来处理这座深层设施也不迟。到那时他的感知精度和能量操控能力应该比现在更上了一个台阶，打开能量膜的把握也会更大一些。
他在傍晚时分离开了灰土平原，沿着法则走廊残留印记的路径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行。夜色降临时，他在剥蚀丘陵地带的同一处岩柱天然凹穴中过夜——上次返回青岚城时在这里歇过一晚，凹穴的岩壁上那些云母薄片在月光下仍然泛着细密的银光。他靠着凹穴内壁坐下，墨团蜷在他脚边，曜悬浮在凹穴入口处，夜风从开口处灌进来，带着干草和土壤的气息。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枚贝壳化石他最后还是捡回来了，在离开古河道遗址之前弯腰捡起放进了储物戒的角落。当时说不带走它了，但走出去十几步后还是回头捡了起来。它在他储物戒的角落安静地待着，与那些银灰色粉末样品和断裂的石碑碎片放在一起，像一枚从旧地图上撕下来的路标碎片。
后半夜，他感知到虚空殿中四条棱边的延伸进度有了新的变化。通过源剑的远程共鸣，他确认了第二条棱边也已经抵达了它的老顶点并完成了锚定——那是在他灰土平原探测结束后不久发生的事。现在四条主要棱边中已经有两条完成了锚定，第三条距离目标位置还有约三成，第四条还有约四成。按照这个速度推算，等他抵达故地时，四条棱边应该已经全部锚定完成，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棱边校准工作了。
次日清晨，他继续上路。这一天的路程是灰土平原到古河道遗址的中段，地形以砂质土壤和低矮沙棘林为主，路面比之前的岩石丘陵好走得多。墨团在他前方小跑着，尾巴竖得很高，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这片已经走过两遍的路面上找到了某种属于猫的熟悉感。曜的金光在日光中持续暗淡，但那颗源剑标记光点在银色星辉中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