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执行星海扫描计划的次日清晨，林轩从虚空殿的浅层冥想中醒来，墨团已经在长桌边缘蹲坐着等他，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银紫色的竖瞳在殿堂的金色光晕中映着源剑自转时折射出的细碎光点。他站起身，走到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感知了一息——框架运行正常，十二条棱边的能量分配均匀，主枢的基准频率和中继枢的放大信号持续注入，末枢的知识库链路稳定待机。一切都保持在正常运转轨道上，不需要他额外干预。
他走出虚空殿，沿着星海长道走回昨日发现第七顶点锚点的位置。长道尽头的那块灰白色石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旧石光泽，两侧的星海在日光和白昼法则能量的共同作用下呈现出比夜间更加沉静的状态，星辰的光色从银灰色过渡为一种极淡的冷白，像是被日光稀释过的银色碎屑悬浮在透明的介质中。他在长道尽头站定，没有立刻开始扫描，而是先让感知在周围环境中沉淀了约十息，确认自己与星海之间的法则交互界面已经稳定。
他向辅相发送了启动扫描的指令。辅相将扫描程序嵌入他的双极体系感知层，以他自身为探测原点，将感知波束以球形向外扩散，逐层扫过星海的各个区域。扫描波束的频段被设定在与第五顶点装置唤醒时发出的信号同源的范围内，以便在遇到类似装置时产生共振响应。第一层扫描半径五十丈，以他站立的位置为球心，覆盖了长道末端周边约直径百丈的星海空间。感知波束穿过星海中的星辰轨道时，那些细小的银灰色光点在他感知中呈现出各自独有的法则特征——有的带有微弱的质量印记，有的带有特定的能量衰减曲线，有的仅仅是一团散逸的法则余辉。大部分光点都是普通的星海粒子，没有法则装置的结构特征。
第一层扫描的反馈在约一炷香内返回，结果为零。没有发现与第五顶点装置同源的休眠目标。
第二层扫描半径扩大到了一百丈。感知波束沿着长道的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延伸，覆盖了故地山门外更大范围的星海领域。这一层的星海中出现了几处法则密度略高于背景的斑块，像是某种材质较为致密的天体残骸悬浮在星海中。辅相将这几个斑块逐一进行了详细扫描，确认它们都是普通的星海物质凝结体，不具备法则装置的环带结构和激活接口。扫描结果仍然为零。
第三层扫描在第二层完成后直接启动，半径二百丈。这一次，辅相在扫描波束的反馈中分离出了一个不同于背景噪声的微弱回波——回波的方向在长道东北偏北方向约一百七十丈处，距地面高度约十五丈，与第七顶点的理论坐标不在同一位置，但回波的波形特征与第五顶点装置唤醒时发出的信号存在约四成相似度。林轩将注意力转向那个方向，将感知波束集中收缩成一道窄带，以更高的分辨率对准回波源进行二次精细扫描。
窄带扫描的结果在约百息后返回。那是一颗直径约一丈的银灰色球形物体，悬停在星海中，表面覆盖着与主枢外壳相同的法则致密材质，但材质表面没有刻字符，没有环带纹路，只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球体顶部延伸到底部，像是外壳在某个时刻被从中部切开后又重新合拢。裂缝边缘的法则密度高于周围表面，像是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球体内部在扫描波束的穿透下呈现出空腔结构，空腔内壁刻着一圈环形字符——字符的字体与源剑剑脊古字相同，但排列方式不同，是一个首尾相连的闭合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是某种循环式的信息记录方式。球体整体的能量水平极低，低于激活阈值以下，但并非完全静止——扫描波束穿过它的空腔时，环壁上的字符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响应扰动，像是被光线扫过的底片在暗室中短暂地浮现了一下又暗了回去。
林轩在长道尽头站了许久。那颗球形物体不是第七顶点的休眠装置——它的体积和位置都与第七顶点的锚点不匹配，而且它的形态更像是一个容器而非节点结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意义：星海中不只有与顶点对应的装置，还有他不知道功能的其它遗物。那些遗物可能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随星海流动而从初始虚空废墟或主枢方向飘散过来的，也可能是在虚空殿建成之初就被一并封存在这片人造星海中的部分构成元件。
他向辅相发送了新的指令，让扫描程序在现有半径的基础上继续向外扩展，同时将搜索目标从“与第五顶点装置同源”调整为“所有法则密度高于背景且具有内部空腔结构的目标”。这个调整让扫描程序的筛选标准放宽了将近一倍，后续扫描的反馈数据量也随之显著增加。在第四层扫描（半径三百丈）中，辅相识别出了六处与那颗球形物体特征相似的目标，分布在星海的不同方位，有近有远，近的在长道东北侧约二百丈处，远的在西北方向约二百八十丈处。第六层扫描（半径五百丈）中，目标数量增加到了十几处。
他收回了感知波束，在长道尽头的石板上坐了下来。墨团从长道上小跑着跟过来，在他脚边蹲坐，银紫色的竖瞳望着星海中那些正在缓缓漂移的星辰。曜悬浮在他头顶偏左处，边缘的银色星辉在日光中淡到几乎看不出，但他能感觉到曜的法则核心正在同步记录并归档辅相扫描到的所有目标数据。
林轩坐在那里，将辅相扫描到的全部目标数据逐一审视了一遍。十几处球形物体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星海中以一种松散但可辨认的弧线排列，从虚空殿穹顶外的星海领域向外延伸出去，在距离越远的地方分布越稀疏。那条弧线的走向与星海长道的轴线几乎平行，像是被同一股引力场牵引着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漂移到了相同轨道上。弧线末端最远的一颗球形物体距离他现在的位置约七百丈，已经接近了故地山门外星海领域的边缘，再往外就是银灰色粉末覆盖的岩石平原上方的正常空间了，星海在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空间边界，像是一道透明的墙将这片人造星域与外界隔开。
他在石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午后的日光从正顶偏西，将长道两侧的星海照成一片冷白色的光海。墨团在他脚边睡了一觉又醒来，站起来抖了抖毛，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蹲坐了回去。曜的银色星辉在午后日光中显现出一层极淡的轮廓，边缘那颗标记主枢的光点持续脉动着，与星海中那些球形物体的方向在空间上形成了某种对应——主枢在灰土平原的正下方，而那些球形物体的分布弧线将主枢的方向与故地山门的方向通过一条虚拟的曲线连接了起来，像是星海本身在用那些漂浮的遗物画出一条指向主枢的航迹。
"辅助系统，将那些球形物体的分布图与主枢、中继枢、末枢三节点的空间坐标做叠合比对。"
"正在叠合。"辅相沉默了大约二十息，"叠合完成。球形物体的分布弧线在空间中与主枢至中继枢之间的法则链路投影高度吻合——误差在百丈以内。它们可能是在网络建造期间被用作临时法则锚点的辅助设备，在建造任务完成后被释放并漂移到了星海中。部分球形物体内部空腔中的环形字符可能是建造日志的微型副本或工程标签。建议选取一颗位置居中、外壳完整的球形物体作为首个探查目标，尝试读取其内部字符内容。"
林轩在长道尽头站起来，拍掉了衣摆上沾着的星海微尘——那是他长时间坐在长道边界上时，从星海领域飘出的极细银灰色粒子落在衣料上的残留物。他转身沿着长道走回虚空殿，墨团跟在他脚边，步伐轻快。曜从头顶降到肩侧，边缘星辉在走进虚空殿时重新亮了起来，与殿堂十二条棱边的金色光丝形成了节律同步。
他回到长桌前坐下，在粗麻纸上记下了今天的发现："星海扫描完成部分。发现十余处球形法则遗物，分布在星海长道轴线延伸方向约百丈至七百丈范围内。遗物内壁刻有环形字符，疑似工程标签或建造日志副本。其分布弧线与主枢至中继枢的法则链路投影吻合。明日拟选取一处外壳完整的球形遗物进行近距离探查，尝试读取环形字符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