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在虚空殿中醒来时,墨团已经在长桌边缘蹲坐了很久。猫的银紫色竖瞳在殿堂的晨光中半眯着,尾巴从桌沿垂下去,尖端轻轻晃动着,像是一根被风微微拨动的细绳。曜悬浮在桌面上方靠近穹顶的位置,金色光芒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暖调的白金色泽,边缘的银色星辉中那两颗已激活锚点的标记光点——甲七和乙三——以各自的频率脉动着,它们之间的光弧已经彻底凝实,像一条被拉直的银线固定在星辉中。指向第三个目标的导航线也从星辉边缘向内部延伸了一段,比昨天更接近目标位置了,像是整座星图在他睡眠期间自行推进了半程。
他站起来走到空位前按了一下源剑晶簇,确认框架的运转状态一切正常,然后转身走出虚空殿。墨团从长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步伐轻快而笃定,像是已经熟悉了早出晚归的节奏。曜从穹顶方向降到他右肩侧前方,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导航线的末端指向长道东北方向延伸约三百三十丈处的高度,那是第三颗锚点的位置。
从虚空殿出发沿着星海长道向东北方向走了约二百三十丈,经过昨天激活乙三锚点的位置时,林轩注意到那颗球体外壳上的裂缝边缘已经彻底闭合了——不是恢复到完全休眠时的密封状态,而是闭合到仅剩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灰色细线,像是被激活过的痕迹永久性地保留在外壳表面,作为一种已经被读取过的标志。他在经过时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走完了从乙三到第三颗锚点之间剩余的一百丈距离。这一段长道的铺设在接近三百丈的位置再次出现了变化,石板从灰白色转变为一种偏银灰色的材质,表面比中心段的石板更加粗糙,像是为了在星海边缘的引力弱区提供额外的摩擦力。两侧的星海粒子密度进一步下降,星辰之间的间距拉大到了一种近乎空旷的程度,视野中可以同时看到数十颗星辰以各自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漂移着,彼此之间的相对距离足够远,像是这片区域不再是星海的密集核心区,而是已经进入了星海的郊区地带。
第三颗锚点在长道东北偏北方向约三百三十丈处,距地面高度约十七丈。与甲七和乙三相比,它的位置略高了一些,像是被释放时获得的初速在垂直方向上比前两颗锚点多了一丝分量。它的外壳表面覆盖着与甲七类似的一层极薄银灰色粉末,但粉末分布的密度不如甲七均匀,像是它在漂流途中与星海粒子的碰撞角度更加多变,导致粉末在表面的附着方式呈现出不规则的斑块状。外壳中央那道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的裂缝完好无损,没有破损或扩大,也没有被微粒侵蚀过的痕迹。球体内部在扫描波束的穿透下呈现出与甲七和乙三相似的空腔结构,空腔内壁大概率也刻着环形字符。
林轩在对应位置的石板上坐下,伸出右手,以心华光束触及球体外壳顶部的圆形区域。这一次他没有像激活乙三时那样调整频率去匹配特定的信号特征——因为甲七和乙三的经验已经告诉他,虽然每一颗锚点需要的具体激活频率有所不同,但它们都落在以主枢基准频率为中心的一个窄频段范围内,只需要从该频段的最低端开始逐次向上扫描就能找到每一颗锚点的共振频率。他以主枢基准频率为起点,将心华光束的频率以极小的步进值逐次上调,每调整一次就注入一道持续三息的信号。这个过程在甲七和乙三的激活中分别用了十三次和一百二十次才找到共振点,但那是因为他当时还没有总结出寻找共振频率的规律。现在有了两颗锚点的共振频率数据作为参考,他以甲七和乙三的共振频率之间的差值作为预判跳转步长,直接跳到了预估的中段频率进行测试。
第三次注入时,球体外壳顶部的圆形区域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泽。他在第四次注入时将频率保持在了这个值上,光泽的强度在第五次注入后逐步增强,到第十次注入时已经完整覆盖了球体外壳约四分之一的面积。第十二次注入后覆盖面积扩大到了二分之一,第十五次注入结束后整颗球体表面被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覆盖。裂缝从两端向中间张开的耗时比甲七和乙三都短——像是这颗锚点的内部系统在休眠期间保持了更好的状态,或者它接收到的激活信号在经过了前两颗锚点的校准之后已经更加精确。
裂缝完全张开后,林轩将感知探入空腔,开始读取内壁环形字符。这颗锚点内壁的字符数量是四十六个,比甲七少一个,比乙三少三个。他按照与主枢至中继枢链路方向的夹角确定阅读起点,从标记点开始逐字扫过整圈。辅相在后台同步进行字形比对和语义解析,读取速度比昨天更快了,像是系统已经熟悉了这种环形字符的编码格式和排列规则。
环形字符的内容在识海中逐段展开:“此锚点编号甲十一。始建于网络铺设第四阶段,用于固定主枢与中继枢之间第四段棱边的临时走向。甲十一锚点承担的任务性质介于甲七与乙三之间——第四段棱边的曲率中等,既不需要纯轴向固定也不需要侧向约束,故甲十一锚点采用了一种灵活的浮动式固定结构,可以根据能量灌注的实时状态自动微调固定点的位置。建造期间共使用锚点三十六处,甲十一锚点的浮动固定结构在后续施工中被多次借鉴。该锚点固定时长约二百五十年,于网络第六阶段拆除。”
后段记录中附了一组关于浮动式固定结构的技术说明,篇幅比甲七和乙三的工程参数更长:“浮动式固定结构的核心原理在于其固定点并非焊死在空间中,而是通过一组可调节的法则弹簧连接至主枢基准频率,在能量灌注压力变化时允许固定点沿棱边方向做微米级位移。这种设计减少了固定点处法则材料的疲劳累积,延长了锚点的有效使用寿命。本锚点拆除时,法则弹簧结构仍处于可复用状态,与乙三锚点的环向约束接口设计为同一规格,可互换使用。”
林轩在读到“可互换使用”这几个字时,停了一下。甲十一锚点的浮动固定结构与乙三锚点的环向约束接口采用了同一规格的可复用部件,这意味着两个不同阶段、不同功能的锚点在核心部件的设计上实现了标准化。如果这种标准化的可互换性贯穿了整个三十六处锚点的设计,那么网络中所有临时锚点的法则弹簧和约束接口都可以在拆除后被收集、重组、用于新的搭建任务——包括第七顶点的锚定系统。
他继续向下读。字符环的后段还记录了一段关于主枢与中继枢之间整段链路建设过程的总结性描述:“主枢至中继枢段链路,自第一段至第六段棱边,前后共使用十七处锚点(甲一至甲十七),覆盖了从第一阶段的勘测定线到第六阶段的最终加固的全部施工流程。其中甲七(第三段)、甲十一(第四段)及乙三(第五段)的固定结构设计最为典型,代表了本段链路在施工过程中逐步积累的三种不同固定方案——轴向固定、浮动式固定和环向约束。三种方案均经实战检验有效,后续施工中可根据实际需要选用或组合使用。”
林轩将甲十一环形字符的全部内容读完后收回感知,在石板上坐了很长时间。甲十一锚点提供的信息填补了甲七与乙三之间的空白——主枢至中继枢段链路的第四段棱边,建造于第四阶段,采用了浮动式固定结构。现在从第三段到第五段的连续三处锚点(甲七、甲十一、乙三)的工程数据已经完整了,它们覆盖了源枢网络核心段链路建造过程中最典型的三段棱边的施工方案,每段棱边的固定方式都经过了实战检验,被证实有效。如果第七顶点在搭建时需要一种稳定而灵活的锚定系统,理论上可以将这三种方案中的某一种或其组合直接应用过来。
他在石板上又坐了一炷香,让甲十一的工程参数和固定结构的技术说明在识海中与甲七、乙三的信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三向交叉比对。比对的结果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源枢网络在主枢与中继枢之间的核心段链路建造中,使用了三种不同性质的固定结构来应对三段不同曲率的棱边——甲七的纯轴向固定对应曲率最小的第三段,甲十一的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