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清晨,林轩从虚空殿的石柱旁醒来时,第一件事不是去按源剑晶簇,而是在长桌前坐下,将三层结构图纸和第七顶点锚定系统的完工记录并排摊开,在两张纸卷之间的空白区域画了一条连接线——从虚空殿外壁的东北方向起始,水平延伸约六十丈,终点指向星海暗区中那座正在以九息节律脉动的金色三层结构。他画线时的笔触很慢,炭笔在粗麻纸面上拖出一道均匀的灰色轨迹,笔尖在终点处停顿了一下才抬起来。
墨团蹲坐在桌角,银紫色的竖瞳随着炭笔的移动缓缓转动,像是猫也在注视着那条横穿纸面的线条。曜悬浮在桌面上方,边缘的银色星辉中第七顶点的锚定系统投影以稳定的金色光泽持续亮着,星辉中从虚空殿方向到锚定系统方向之间的那片空间中,尚没有任何光丝或线段存在——那是一段空白的法则空间,等待着被一条新的金色棱边横跨而过。
他搁下炭笔,将源剑从储物戒中取出横放膝头。源剑的九圈环带以每息四转的速度自转着,剑柄晶簇中发出的脉动节律与虚空殿框架的九息主节拍保持着精确的相位对齐。他闭上眼睛,将感知从虚空殿中央空位出发,沿着源剑的脉动向外延伸,穿过虚空殿的墙壁,跨入星海长道两侧的星海空间,向东北方向推进约六十丈,最终触及了第七顶点锚定系统最外层的法则弹簧。感知在触及弹簧的瞬间感受到了极其清晰的回馈——锚定系统以与源剑完全相同的节律脉动着,三层结构之间的能量循环稳定,像是它已经在等待这条棱边的到来,从正式运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与外部建立连接。
他睁开眼,在连接线的旁边用炭笔标注了几行小字:"棱边长度六十丈,轴向与虚空殿东北外墙垂直,终点对接锚定系统顶部接口。施工方法参考乙三锚点双端固定方案中以源剑为核心工具铺设长距离棱边的技术流程。第一阶段从虚空殿外壁起始向外延伸,每推进一丈需要注入一次心华脉冲维持路径稳定。"标注完成后他将图纸折好放入怀中,站起来走到空位前按了一下源剑晶簇确认框架运转正常——功率稳定在满负荷八成五,主枢基准频率波形纯净,中继枢信号持续注入——然后转身走出虚空殿,墨团跟在他脚边,曜悬在他右肩侧前方。
他沿着星海长道向东北方向走了一段后偏离主道,走上了一条之前在激活锚点时从未走过的岔道——那是一条从星海长道外侧分出去的短支线,只延伸了约十丈就在星海边缘终止了,支线的尽头是一面由星海粒子构成的半透明边界层,边界层的另一侧就是虚空殿外壁的外表面。他在支线尽头的石板上停下来,抬头向上看,虚空殿的外壁在他面前呈现出一种与其他角度截然不同的面貌——那是一整面由灰白色法则致密材质构成的平整墙壁,墙面上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缝隙,只有在夜间才能隐约看到的法则能量流从墙体内部透出,在墙面上形成一层极淡的流转光泽。这面墙壁的厚度约三尺,由与主枢外壳相同的材料筑成,在漫长的岁月中没有出现任何风化或开裂的迹象。
他在这面墙壁前站了片刻,然后将源剑从储物戒中取出,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抵在墙面上与第七顶点锚定系统方向对齐的位置。剑尖触碰墙面的瞬间,墙面上的法则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扰动,像是被同源材料的接触激活了一处原本休眠的接口。他感知到剑尖下方约一寸深的墙体内部有一道与源剑脉动相匹配的法则空腔——那是虚空殿建筑中预留给外部棱边接口的物理端口,在他之前从未被激活过。他调整了源剑的朝向,让剑尖与那道内部空腔的轴线完全对齐,然后以心华沿剑身向墙面注入第一道脉冲信号。脉冲信号沿着空腔的路径向外延伸,从墙体的内部穿透了外壁表面,在星海空间的虚空中形成了一段约一尺长的金色光丝。光丝悬浮在墙面与星海粒子之间的交界面上,像是从墙体内部生长出来的第一根根须。
他将源剑收回储物戒,换以右手掌心朝向那截刚刚生成的金色光丝,以心华光束持续注入光丝根部,让光丝沿着虚空殿外壁与第七顶点锚定系统之间的连线方向,以每息约一寸的速度开始向外延伸。光丝在星海空间中的推进速度比在岩层中快得多,因为星海中没有任何物理阻碍物,光丝只需要在法则空间中自行开辟路径即可。第一丈的延伸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光丝在星海的暗色背景中形成了一道均匀的金色细线,从墙壁外表面笔直地伸向东北方向。
第二丈的延伸过程中,他遇到了一次短暂的星海粒子漂移——一小簇法则粒子从光丝前方的轨道上经过,部分粒子被光丝的能量场弹开,部分粒子被吸附在光丝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粒子附着层。附着层对光丝的能量传导效率没有产生明显影响,但它增加了光丝的外径,使得光丝在后续推进时可能会与相邻的星海粒子产生更多的碰撞,造成不必要的能量损耗。他以意刃沿着光丝表面做了一次微米级的修整,将那层附着层从光丝表面剥离,让光丝恢复到了设计直径的精确尺寸。修整完成后光丝以更小的阻力继续向前延伸。
第三丈和第四丈的推进在午前顺利完成。第五丈开始时,他感知到光丝的末端在星海空间中遇到了一处微小的法则密度凹陷——像是空间中有一片区域的基础法则密度比周围低了约一成,像是星海中的一块浅洼地。光丝在穿越密度凹陷时的推进速度明显下降,像是能量流在低密度区域中失去了足够的支撑介质,需要额外的心华输出来维持路径的稳定性。他将心华光束的输出功率提高了约一成,让光丝以更密集的能量流在凹陷中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光丝在凹陷中仍然以每息约一寸的速度推进,没有停滞,只是比在正常密度区域中消耗了更多的能量。穿越了那处密度凹陷后光丝的推进速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在凹陷段消耗的额外能量与正常消耗相比大约多了三分之二。这个数据对于后续棱边的长距离维护具有参考价值——如果未来需要在这条棱边上持续输送能量,那处凹陷段将是整条棱边上的能量损耗热点,需要在维护计划中给予额外的关注。
午后日头从正顶偏西时,光丝已经延伸到了约十八丈的长度。他停下来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坐在石板上喝了几口水囊中的水。墨团趴在石板边缘的阴凉处,银紫色的竖瞳望着远处正在金色光丝末端继续缓慢推进的施工方向,尾巴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浅浅的弧形痕迹。曜悬浮在光丝中段附近的高处,边缘的银色星辉中这条正在延伸的光丝以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段的形式在星辉中逐段变长,像是星辉本身也在同步绘制着这条棱边的生长轨迹。
第二十丈的推进在日头偏西约两指宽度时完成。此时光丝的末端距离第七顶点锚定系统的外部接口还有约四十丈的距离。按照当前的速度推算,如果后续没有遇到像密度凹陷那样的障碍,余下的四十丈大约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全部铺完。他不再继续推进,将心华光束从光丝末端收回,然后以一道低功率的维持信号从光丝根部持续注入,确保已经铺好的光丝在夜间保持稳定的能量状态。光丝的前二十丈在夜间将保持满功率运转时的约三成亮度作为待机态,以较低的功率消耗维持已铺路段的法则结构完整性。
他沿着岔道走回星海长道,再沿着长道走回虚空殿。在走回殿堂的途中,他在经过星海长道中段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暮色中亮着暗淡金色光丝的那条路径——二十丈长的金色细线从虚空殿外壁出发,在星海的暗色背景中像是一条被拉长的灯丝横亘在虚空中,光丝末端的星海密度凹陷区域在视线中只能通过光丝亮度的略微变化来辨别方位,但那个位置已经被他牢牢记在了识海中。
他走进虚空殿后在长桌前坐下,展开图纸,在连接线的下方记录下了今天的施工进度和遇到的异常数据。写完后他搁下炭笔,靠着石柱闭上了眼睛,在框架的低频嗡鸣中沉入夜间休息。明天他将从第二十丈处继续向外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