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第五处矮屋的石墙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旧门框的木纹往下淌，在门槛下方的硬土地上汇成了一小片暗色的水渍。林轩蹲在竖井旁，把断剑横放在膝盖上，指尖沿着剑脊的五道刻线从头到尾滑了一遍。刻线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比昨天更深的灰褐色，像是昨夜吸饱了雾气后氧化层又厚了一线。
“从这里到虚空殿，一千五百里。”他对着墨团说。
猫蹲在竖井边缘，前爪搭在井沿上，银紫色的竖瞳望着井底那层仍在微微发亮的致密层，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扫着。它没有回头，但耳朵向后转了一下，表示在听。
“分五段，每段三百里。第一段从这里到碎石坡，第二段碎石坡到沙棘林，第三段沙棘林到岩层露头，第四段岩层露头到石龛，第五段石龛到故地山门。”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空白粗麻纸，用炭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条从右到左的弧线，在弧线上标了五个点，每个点旁边写了地名。画完后他把纸卷举起来对照着识海中的棱边路由框架图看了一遍，确认五个分段节点的坐标与框架图上的标注一致，然后搁下炭笔，从竖井旁站起来。
第一段棱边的起点是第五处补给点的竖井底部。他需要以断剑为引导工具，从竖井底部的致密层出发，沿着棱边路由的弧形走向向碎石坡方向铺设一条约三百里的棱边。棱边的材质与之前铺设的第七顶点和第八顶点棱边相同——以心华接纳场为骨架、以意刃切割线为锋刃边界、以源剑十四环结构的复合节律为能量基准。但三百里的长度远超第七顶点六十丈和第八顶点六十二丈的规模，施工方法必须按照纲要中的“分段推进、逐段固化”原则执行，每段约五十里，每段之间设置临时暂收节点。
他重新在竖井旁蹲下来，将断剑剑尖朝下对准井底中心。心华从左手注入剑柄，沿着剑身内部的法则纹路向下传导，在剑尖处形成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意刃从右手贴着剑身表面滑出，在光丝的外围切出一道透明的锋刃边界。两道真力在竖井底部交汇于致密层表面的中心位置，交汇点处出现了一道持续约两息的法则共鸣，共鸣的频率与主枢零点三息的基准脉动完全同步。
第一段棱边的金色光丝从交汇点开始向外延伸。光丝贴着竖井底部的致密层表面向碎石坡方向缓慢推进，推进速度约为每息半寸，比他在第七顶点和第八顶点施工时的速度慢了许多——三百里的长距离铺设需要更低的推进速度来维持光丝在长时间输出中的稳定性。光丝在竖井内部向上攀升了约半丈后从井口穿出，在矮屋前方的硬土地面上形成了一道笔直的金色细线，从门框下方起始，穿过灌丛地带，朝碎石坡方向延伸而去。
墨团从竖井边缘跳下来跟在他脚边，曜悬浮在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晨雾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八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他沿着光丝的走向在灌丛中穿行，每走约五十里就停下来设置一处临时暂收节点。暂收节点的设置方式与之前相同——在光丝末端以心华脉冲凝聚一枚微型的法则锚桩，锚桩的引力场将光丝末端固定在当前位置，以三成功率维持待机状态。
第一处暂收节点设在距离竖井约五十里处的一片沙棘林边缘。锚桩在光丝下方约一寸处凝聚成型后，他在锚桩旁蹲下来，将感知沿着光丝从头到尾探了一遍，确认已铺路段的能量密度均匀、没有出现衰减或偏移。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向前推进。第二处暂收节点设在约一百里处的一片碎石坡上，第三处在约一百五十里处的浅沟南岸，第四处在约二百里处的岩层露头旁，第五处在约二百五十里处的一处缓坡上。五处暂收节点全部设置完成后，第一段棱边的剩余五十里在当天下午完成推进。光丝末端抵达碎石坡时，他在碎石坡上做了第六处暂收节点——这是第一段棱边的终点，也是第二段棱边的起点。
碎石坡上的苔藓在午后的斜阳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绒光。他在苔藓上坐下来歇脚，墨团在坡面上打了两个滚，肚皮蹭着暖融融的苔面，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曜悬浮在碎石坡上方，金色光芒在斜阳中呈现出暖白色。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囊中装的是第五处矮屋旁竖井附近的一条细流中灌的泉水，水质清冽，带着一丝矿物味。他喝完后用手掌捧了一些给墨团，猫凑近闻了闻，小口地舔了几口。
碎石坡下方不远处有一间矮屋。与之前五间守脉人矮屋不同，这间矮屋的屋顶没有塌，石墙上还刷着一层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浆。屋前的菜地收拾得很整齐，几垄冬菜在深秋的日光中呈现出沉郁的墨绿色，菜地边缘还立着一把旧锄头，锄柄被手掌磨得发亮。一个老人坐在菜地旁的石墩上，手中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一端系着一根细线，细线的末端垂在菜地边缘的泥土上，没有钩子，也没有饵。这姿势与第四间矮屋的老人一模一样。
林轩从碎石坡上走下来，在矮屋前约三丈处停下。墨团蹲坐在他脚边，银紫色的竖瞳望着老人手中的竹竿。曜悬浮在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午后的日光中淡到几乎透明。
老人抬起头来。他的面容与之前五位守脉人都不同——额头更窄，下颌更方，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神比前五位都更加沉静。他没有问“从哪来的”，也没有提醒路况。只是将竹竿搁在膝盖上，看着林轩腰间的天痕剑匣，看了一会儿。
“第一段铺完了？”老人问。
“铺完了。”林轩点头，“六处暂收节点。”
老人点了点头，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菜地边缘的锄头旁，弯腰将锄头拿起来扛在肩上。他朝碎石坡南侧的一片开阔地努了努嘴，“第二段的起头不在碎石坡上。碎石坡往南三百步，有一块平石板。棱边的第二段要从那块石板底下穿过去，不能从坡面上直接拉过去——坡面下方有一条暗河，棱边如果从暗河上方经过，能量会被水汽吸走两成。走石板底下，暗河的水汽够不着。”
林轩将这段话记入识海。他之前规划的棱边路由中并没有考虑到地下暗河的因素，如果按原计划从碎石坡坡面上直接向南铺设，棱边会在暗河上方损失约两成的能量。老人的提醒替他避开了一个他还没有发现的问题。
“多谢。”他说。
老人摆了摆手，扛着锄头朝矮屋后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二段铺完后不用再回来找我。碎石坡之后的守脉人在岩层露头旁边，你到了那里自然能找到他。他比我年轻，话也比我多。”
老人说完便绕到矮屋后面去了，锄头在肩上一晃一晃的，身影很快被灌丛遮住。林轩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碎石坡上，将刚才老人的提醒标注在识海中的棱边路由框架图上。他在碎石坡南侧约三百步处找到了那块平石板——石板约三尺见方，表面被泥土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中央一小片灰白色的石面。他用靴尖扫开石板表面的泥土，将感知沿着石板边缘向下探入，确认了石板下方确实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暗河，暗河的水汽在石板上方约一尺处形成了一层潮湿的空气层。
第二段棱边的起点被调整到了平石板旁。他在石板边缘蹲下来，将断剑剑尖朝下抵在石面中央，心华与意刃从双掌注入，沿着断剑的剑身向下传导，在石板下方的暗河上方约两尺处形成了一道新的法则共鸣点。金色光丝从共鸣点出发，沿着暗河下方更深处的岩层向故地方向延伸，从暗河底部穿过，避开了水汽最浓的区域。
第二段棱边的推进速度比第一段略快了一些——暗河下方岩层的法则密度比地表更加均匀，光丝在岩层中的推进阻力更小。他在第二段铺设过程中又设置了六处暂收节点，位置分别对应着浅沟南岸、石龛、岩层露头、沙棘林根部以及两处位于古河道遗迹下方的岩层节点。当第二段棱边的末端在岩层露头旁的矮屋前完成暂收时，暮色已经从东边漫上来了。
岩层露头旁的矮屋比碎石坡那间更小一些，石墙只有一人多高，屋顶用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