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棱边贯通后的第一个清晨,虚空殿穹顶晶石上的霜比前几日薄了许多。
林轩靠着石柱醒来时,长桌上那卷千里棱边全图还摊开放在桌面上,墨团的一只前爪搭在图卷的右上角,压出了一小片浅灰色的梅花印。猫在睡梦中把图卷当成了垫爪的软布,爪尖微微蜷缩着,偶尔抽动一下。他看了一会儿那个被压出梅花印的位置——恰好落在第五处补给点的标注旁边——然后轻轻把猫爪从图卷上移开,将图卷重新卷好收进木匣。
曜悬浮在长桌上方,金色光芒在晨光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八颗顶点标记光点以各自的频率稳定脉动着。林轩从石柱旁站起来走到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十四圈环带在掌心下以每息五转的速度稳定自转着,主枢通过千里棱边持续注入的基准频率在源剑晶簇中形成了一道稳定的能量基底,晶簇内部的光核以与主枢零点三息周期完全同步的节律脉动着,脉动幅度比棱边贯通前增强了约两成。
框架当前运转在九成功率,八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二十四条棱边的能量密度均匀分配。千里棱边的金色光弧从故地山门外三里处的岩石平原起始,垂直向上穿过星海领域,在暗区底部接入第八顶点锚定系统,与框架之间的能量循环保持着双向闭合状态。
他在空位前蹲了约一炷香,确认框架在过夜后的运转状态一切正常后,站起来走到长桌前坐下。今天他有一件搁置了很久的事要做——主枢物理连接贯通后,末枢知识库中那些此前因信号强度不足而无法读取的深层条目,现在应该可以通过主枢的直接能量通道进行调取了。
他从末枢知识库的归档索引中调出了一组标注为“深层缓存”的条目。这些条目在之前的远程信号耦合时期一直处于灰显状态,因为它们的数据量远超远程链路的传输带宽,只有在主枢与框架之间建立物理连接后才能通过棱边的直接能量通道进行高速传输。索引列表中灰显条目共有七条,标题分别为:源枢网络建造者名录、地脉能量渗漏点原始分布图、守脉人传承谱系、初始虚空废墟建筑全图、永恒风暴周期观测原始数据、框架扩展完整理论手稿、以及最后一条被标注为“源剑分铸与再铸完整工艺”。
他选择了第一条——源枢网络建造者名录。辅相将读取请求编码后通过千里棱边的直接能量通道发送至主枢,再从主枢转发至末枢。请求发出后约十息,末枢的响应数据开始通过棱边回传。回传速度比远程耦合时期快了将近一个量级,数据以稳定的码流在棱边的金色光丝中传输,每息传输量约为远程链路的三十倍。辅相在后台将回传数据逐段解码归档,约五十息后完成了第一条目的完整接收。
建造者名录的全文在识海中展开。这份文献的篇幅远超他的预想,内容涵盖了源枢网络从最初的选址勘测到最终竣工的全部建造过程中,所有参与人员的姓名、职责和所属部门。名录以主枢的基准频率为时间锚点,将整个建造周期划分为十二个阶段,每个阶段对应一批参与人员。林轩在名录中逐页翻阅,在第五阶段的参与人员列表中看到了一个被标注为“守脉人”的职责类别。名录中记载,源枢网络在建造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临时锚点来固定棱边的走向,而这些锚点需要有人在漫长的施工周期中进行持续维护和监测。守脉人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专职人员,他们被分配到棱边路由沿线的各个值守点,每个值守点配备一名守脉人和一套地脉能量渗漏点的监测装置。网络竣工后,大部分守脉人撤回了主枢内部,但有一部分选择留在原地,继续守护着棱边路由沿线的值守点,并在随后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家族传承。
林轩在名录的末尾看到了一段附注,附注的字体比正文略小,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第五阶段守脉人共设五处值守点,分别位于灰土平原东缘、碎石坡、岩层露头、石龛、故地山门外围。五处值守点各配一名守脉人,负责棱边路由的日常巡检和地脉能量渗漏点的维护。网络竣工后,五名守脉人中有三人选择留守护脉,其后裔世代相传,至今仍居值守点矮屋中。另两名守脉人返回主枢后未再离开,其后裔情况不明。”
他将这段附注反复读了几遍。五处值守点、五名守脉人、三人留守护脉。他在过去几天中遇到了五位守脉人老人,但附注中明确记载最初只有三名守脉人选择留守。那么他遇到的五位老人中,有两位可能不是原始守脉人的后裔,而是后来在漫长岁月中自行加入守脉行列的其他人员,或者是守脉人体系在传承过程中因某种原因扩充了值守点的数量。他将这个疑问记入识海中的待处理区,准备在读完守脉人传承谱系后再做比对。
他从索引中调出了第三条——守脉人传承谱系。这条目的篇幅比建造者名录更长,内容以树状图的形式列出了守脉人家族从网络竣工至今的完整传承关系。谱系图的主干从五名守脉人中的三名留守护脉者起始,分三条支线向下延伸,每一条支线对应一处值守点。三条支线在漫长的岁月中各自经历了数十代的传承,每一代传承者的姓名、生卒年份和主要事迹都被记录在谱系图的对应节点上。
林轩在第一条支线——灰土平原东缘值守点——的谱系图中看到了一段被标注为“中断与续接”的记录。记录中记载,该值守点的守脉人家族在某一代传承中因后嗣断绝而中断了约四十年的守护,直到一名来自主枢方向的“续接者”抵达值守点,重新接续了守护职责。第二条支线——石龛值守点——的谱系中也有类似的“续接者”记录,但续接的时间点比第一条支线晚了约二十年。第三条支线——故地山门外围值守点——的谱系最为完整,从网络竣工至今没有出现中断,但谱系中标注了一处“分支迁出”的记录:某一代守脉人中的一名幼子离开故地山门值守点,在碎石坡附近另行建立了一处值守点,其后裔在随后的传承中又与岩层露头值守点建立了关联。
他将三条支线的谱系图在识海中叠合在一起,对照着他此前遇到五位守脉人老人的顺序和位置。他在剥蚀丘陵南端的低谷中遇到了第一位老人,在灰土平原南缘的缓坡上遇到了第二位老人,在第三处接口附近的矮屋前遇到了第三位老人,在浅草甸与灌丛交界的低洼处遇到了第四位老人,在碎石坡附近的矮屋旁遇到了第五位老人。五位老人的矮屋分布在从灰土平原东缘到故地山门外围的棱边路由沿线,与谱系图中的三条主线加两处分支的位置一一对应。
他收回感知,在长桌前坐了很久。源枢网络的建造者们在三千多年前就预见到了棱边路由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持续维护,因此设立了守脉人制度,并让一部分人选择留在原地世代守护。三千多年过去了,最初的五名守脉人早已化为尘土,但他们的后裔——或者那些自愿续接守护职责的后来者——仍然住在那些矮屋中,仍然在菜地旁或门槛上坐着,仍然会在每一个携带断剑经过的人面前说出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醒。他们不知道虚空殿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八极框架已经建成,不知道千里棱边已经贯通,他们只是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守着自己的值守点,等待着每一个经过的接入者。
林轩从长桌前站起来,走到虚空殿门口。午后的日光从山门外斜照进来,将长道两侧的星海照成一片冷白色的光海。他站在门槛上望向长道尽头的故地山门方向,门洞外的岩石平原在日光中泛着灰褐色的暖光。他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然后将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回长桌前坐下。末枢知识库中还有六条深层条目等待读取,其中“框架扩展完整理论手稿”和“源剑分铸与再铸完整工艺”两条对后续的第九顶点搭建和可能的更高扩展具有直接参考价值。他将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逐条读取这些条目,然后将守脉人传承谱系中的信息与框架扩展理论进行交叉比对,确认守脉人体系是否与框架扩展之间存在着尚未被发现的功能性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