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虚空殿时，林轩在门槛外停了一步。
殿里有人。
确切地说，不是人——是一个身形只有巴掌大的半透明小人，蹲在长桌边缘那摞纸卷上方，膝盖收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的猫。小人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光泽，边缘模糊，像是用星海中的法则粒子凝聚而成的临时形体，维持不了多久。墨团蹲在长桌另一角，银紫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小人，尾巴绷得笔直，尾尖每隔两息轻轻颤一下。
林轩走进去时，小人抬起头。它的面部没有具体的五官，但头部面向他的方向时，他能感知到一种极微弱的意念投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用最基础的方式向他表达某种信息。
“辅相，扫描。”
“扫描中。”辅相沉默了两息，“该形体由星海领域外围的高密度法则粒子自发凝聚而成，凝聚时间约两刻钟前。形体内部没有独立的意识核心，但携带了一组极简的意念编码，编码结构与源枢网络建造者名录中记载的‘星海信使’功能完全一致。建造者名录第五条附注：星海信使可在星海领域内部及外围进行短距离信息传递，形体可持续约一个时辰，信息传递完成后自行消散。”
小人从纸卷上站起来，伸出一根极细的手指，指向虚空殿门口的方向。它的手臂在指出去后开始从指尖向肩膀缓慢消散，银灰色的粒子从手臂上剥离，飘散在殿堂的金色光晕中。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息，等整条手臂完全消散后，小人转身看向林轩，头部又做了一次意念投射。
“它说，”辅相翻译道，“主枢南侧旧棱残迹中出现了新的变化。残迹末端的抑制脉冲在持续运转约十天后出现了微弱的相位偏移，偏移量约万分之一息，偏移方向指向未勘测地带。残迹中段新萌发了一处极小的地脉渗漏点，位置在旧棱残迹中段偏南约半里处，渗漏强度约为五处原始渗漏点中最低者的三成。”
林轩在长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个已经消散了整条右臂、只剩左臂和躯干的小人。星海信使是源枢网络建造者留下的自动信息传递机制，用于在棱边路由沿线传递紧急消息。它传递的信息通常简短而精确，携带的是发信方认为最需要立刻让接入者知晓的内容。
“回信，”他对辅相说，“信息收到。抑制脉冲的相位偏移需要重新校准，我将在三日内抵达灰土平原南侧进行检查。中段渗漏点暂不处理，待现场确认后决定是否施加临时约束。”
辅相将回信编码后投射给小人。小人的头部接收了意念编码后微微点了一下，然后从双脚开始向上消散，银灰色的粒子从腿部向上剥离，腰部、胸部、左臂依次化为细微的光点。头部最后消散，在消散前的最后一息，它做了一次极短的意念投射，辅相翻译为两个字：“速至。”
小人完全消散后，纸卷上留下了一小片极淡的银灰色粉末沉积，形状近似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到半寸。墨团从桌角走过来，低头嗅了嗅那层粉末，确认没有气味后转身跳下长桌，在门槛处蹲坐下来，回头看着林轩。
他站起来走到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快速确认了框架的运转状态——九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稳定，二十四条棱边的能量密度均匀，千里棱边传导效率正常。然后他从空位前站起来走到长桌前，将刚放下的天痕剑匣重新系回腰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置的地脉能量锚桩和一卷空白的粗麻纸放入袖中。
“走。”他对墨团说。
猫从门槛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走出虚空殿。曜从长桌上方飘到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九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
从虚空殿到灰土平原南侧的路他走过不止一遍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走法则走廊的主线，而是取了一条更靠西的路线，从故地山门直接向南偏西方向切过去，穿过岩石平原西侧的一片低矮灌丛地带。灌丛以灰绿色的沙棘和带刺灌木为主，枝条纠结在一起，根系深扎在砂质土壤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低矮屏障。他在灌丛中频繁抬脚跨过横亘地面的粗壮根系，墨团倒是走得比他轻松，猫的体型刚好能在灌丛底部的缝隙中穿行，偶尔还会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竖瞳中映着一种“你怎么走得这么慢”的表情。
走出灌丛地带后他进入了一片浅草甸，草色在初冬中已经枯黄了大半，踩上去松软而有弹性。他在草甸中段停下来喝了一次水，然后继续向南走。第二天午后他抵达了灰土平原南缘。从南缘进入平原与从其他方向进入的观感略有不同——南缘的地势更低，灰土层在这里堆积得比其它方向更厚，草垛之间的间距也更宽。他在南缘边缘蹲下将手掌按在灰土表面，以心华以极低功率向下探入。感知穿过约三尺厚的灰土层后触及了主枢外壳的浅层结构，外壳回馈了一道平稳的基准频率脉动。他沿着外壳浅层向南探约三十里，在旧棱残迹的末端位置触及了抑制脉冲的当前状态——脉冲仍在运行，但相位确实出现了约万分之一息的偏移，偏移方向指向未勘测地带。
他在旧棱残迹末端的地表找到了那个曾经裂开的低洼地。裂缝口仍然敞开着，但裂缝两侧的暗色浸染痕迹已经比上次更淡，裂缝上方的暗色气流渗出量降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他在裂缝口旁蹲下来，将感知沿着主通道向下探入。深层空腔中的抑制脉冲仍在运行，光丝在残迹末端形成的银灰色光痕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但光痕的边缘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脉冲在运行了十天后出现了轻微的频率漂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空置的地脉能量锚桩，将其放在裂缝口旁的地面上，以心华在锚桩中注入一道新的抑制脉冲，频率与深层空腔中的脉冲一致但相位相反，用于修正偏移。锚桩在注入后自行亮起，发出与深层空腔中相同的银灰色光泽。他将锚桩沿着裂缝口向下推进至约三丈深处，锚桩的引力场将修正脉冲投射至残迹末端，与原有的抑制脉冲形成了叠加。叠加后约十息，光痕边缘的波动逐渐收窄，从约万分之一息降到了约十万分之三息以内。
修正完成后他在裂缝口旁坐了一会儿。残迹中段新萌发的那处极小的地脉渗漏点位于他当前位置以南约半里处，渗漏强度约为五处原始渗漏点中最低者的三成。他没有立刻前往渗漏点，而是先将感知沿着旧棱残迹的走向从头到尾探了一遍。残迹从主枢外壳南侧起始，沿南偏东方向延伸约三十里，终止于当前低洼地附近。残迹全线中，末端的抑制脉冲修正完毕，中段的渗漏点待处理，起始端与主枢外壳连接处的状态正常。整条残迹的法则密度分布均匀，没有出现新的裂纹或外泄通道。
他从裂缝口旁站起来，沿着低洼地南侧向中段渗漏点的方向走去。渗漏点位于低洼地以南约半里处的一片灌丛边缘，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土壤中持续渗出极微量的暖色气流，气流在灌丛枝条的间隙中自行消散，在枝条表面留下了一层淡黄色的矿物沉积。他在渗漏点旁蹲下来，将右掌按在土壤表面，以心华以极低功率探入。感知在土壤下方约一尺处触及了一处新生的裂隙，裂隙的走向从渗漏点向西南方向延伸约两丈后终止。裂隙内部的法则波动与旧棱残迹末端激活时的波动特征一致，但强度只有末端的约三成。这是残迹中段的原始编码在末端抑制脉冲修正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末端脉冲的修正信号沿着残迹传至中段，激活了中段残留的编码序列，在裂隙中形成了新的微渗漏。
他在渗漏点旁坐了一会儿，将地脉分布图中关于旧棱残迹中段的原始数据调出来做了比对。残迹中段在原始建造时期标注了一处地脉渗漏点，状态为“休眠”，位置与当前新萌发的渗漏点基本重合。这意味着中段的原始渗漏点在末端激活时被连带激活了，但激活程度比末端轻得多，只形成了微渗漏而非外泄。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备用的地脉能量锚桩，将其放在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