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岚城停留的第三天，林轩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他去了族中的演武场。
演武场在祖宅东侧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青石围了一圈矮墙，墙内铺着平整的夯土地面，地面上散落着几排木桩和石锁。他到的时候，场中正有几个族中子弟在练习基础拳法，年纪大多在十四五岁上下，见他走进来，纷纷停下来，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轩在演武场边缘站了一会儿，看他们打完了那套拳法。拳法本身没有大问题，但他在几个人的动作中注意到同一个细节——他们在出拳时总是先动肩再动腰，力从肩部先发，腰部只做了被动的跟随。这个习惯在低强度的练习中不会显露问题，但在需要真力配合的实战中会导致出拳力量被肩部的提前转动消耗掉一部分，效率比理想的发力顺序低了约三成。
他在场边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最近的一根木桩旁，对那个年纪最大的少年招了招手。少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仰头看他。
“你叫什么？”
“林远。”
“林远，你出拳的时候，肩先动了。”林轩说，“从腰起，腰转带动肩转，肩再出手。你现在肩先走了，腰没跟上，力量在肩部就卸掉了一截。”
林远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林轩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站到木桩前做了一次慢动作示范——将重心微微下沉，腰部先以极小的幅度转动，肩部被腰部的转动带动后才开始前移，拳面在最后一段距离中加速击出。整套动作放慢到只有正常速度的三成，但力量传递的路径清晰可见。
“这样。”他收拳后看着林远，“你试一次。”
林远学着做了一遍，第一次动作有些僵硬，第二次好了不少。第三次出拳时木桩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沉闷的响动，拳面上的皮肤在桩面上留下了一道浅印。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林轩，嘴角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继续练。”林轩拍了一下他的肩，转身走出了演武场。身后传来林远招呼其他人重新开始练习的声音，出拳的节奏比之前扎实了一些。
从演武场出来后，他穿过两条巷子走到了青岚城西北角的一片菜地旁。这里有一口井——就是异常报告第三条中提到的那口井。井口被一块半圆形的旧石板盖着，井台四周的青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井绳盘在井架横梁上，绳端的木桶已经有些朽烂了。
他在井台旁蹲下来，将盖板推开半尺宽的缝隙。井口下方的水面在正午的日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水面平静，看不到异常的波动。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干草茎，将草茎伸入井口，在井壁内侧约一尺深处停了下来。草茎末端在井壁上轻轻刮了几下，收上来时末端沾着一层极薄的暗色颗粒。颗粒的质地与他之前在裂缝中看到的暗色粉末相似，但更细、更淡，在指尖捻开时几乎看不到明显的颜色。
他将井壁刮取物收入一枚小储物格中，然后从井台旁站起来。井水中的暗色颗粒浓度很低，与他之前预估的一致——旧棱残迹末端激活时向南渗透的能量在沿途岩层中沉积的残留物，随地下水流动被带到了这口井中。浓度虽低，但如果持续抽取井水饮用，残留物可能在人体中缓慢累积。他在井台上做了个标记，准备稍后让族人在井水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使用另一处水源。
午后他出了青岚城东门，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走到了河道下游的第一座石桥旁。石桥下的河水平缓地流着，河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泽。他在桥墩旁蹲下来，将感知探入河水中。河水中的银灰色粉末浓度比井水中高一些，但主要集中在河床底部的淤泥层中，水体上层的浓度已经降到了安全水平以下。他在河床底部取了一小份淤泥样本，在掌心摊开检查——淤泥中的银灰色粉末呈现出一种极细的鳞片状结构，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质地与裂缝中渗出的暗色粉末一致，但颜色更浅、更接近银灰色。他将样本收入储物格，在桥墩旁坐了一会儿。
河水从灰土平原东缘起始向东南方向流经青岚城外围，全程约四十里。粉末从裂缝区域随降雨和地表水进入河道后，在流动过程中逐渐沉降，最终在河床底部淤泥中富集。目前浓度不高，不会对沿河居民的生活用水造成直接影响，但需要在后续几个月中持续监测，直到粉末浓度降至背景水平以下。
他从石桥旁站起来，沿着河道北岸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走回青岚城。路上经过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田埂上堆着捆好的干稻草，稻茬在田地里留下一排排整齐的浅色断口。几个农人正在田中翻土，见他走过时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头回礼，然后继续向前走。
回到祖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在古柏下坐了一会儿，将今天从井中和河床底部取到的样本逐条记录在纸卷上——井壁刮取物的暗色颗粒浓度、河床淤泥中银灰色粉末的分布特征、两处采样点与旧棱残迹末端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关系。写完后他将纸卷合拢，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墨团从院中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捉到的蟋蟀，在他脚边放下后蹲坐好，银紫色的竖瞳望着他，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曜悬浮在古柏枝叶间，金色光芒在夜色中调亮了一线，在树根周围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他伸手摸了摸墨团的后颈，指尖触到猫毛上沾着的几粒尘土，在掌心捻了捻后拍掉。
明天他将再次返回虚空殿。框架的长期监测需要他定期到场确认各项参数，源剑十四环结构的运转状态需要持续观察，千里棱边的传导效率也需要定期校准。此外，他还需要将今天采集的井水和河床样本带到虚空殿中，在框架的法则环境下进行更精确的成分分析，确认暗色颗粒和银灰色粉末是否会随时间自行衰减，或者需要施加额外的中和操作。那些事可以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开始。
（第351章 授业·旧井·南岸 完）
《授业·词·破阵子》
演武场中少年拳，肩先腰后力不全。木桩前示范慢动作，腰转肩随拳自前。林远试三遍。
西北井台取颗粒，东南桥下探泥层。两处样本收储物，旧棱残迹南渗痕。监测需久长。
古柏树下墨团归，蟋蟀一只脚边放。明日再返虚空殿，框架监测待校准。源剑自转护中枢。
《授业·短诗》
演武场中少年拳，肩先腰后力不全。
木桩前示范慢动作，腰转肩随拳自前。
西北井台取颗粒，东南桥下探泥层。
两处样本收储物，监测需久长。
《授业·七言绝句》
演武场中少年拳，肩先腰后力不全。
木桩前示范慢动作，腰转肩随拳自前。
对联
上联：演武场中少年拳，肩先腰后力不全，木桩前示范慢动作
下联：西北井台取颗粒，东南桥下探泥层，两处样本收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