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设监测点的第一天，林轩先去了西北角的旧井。
清晨的巷子里行人稀少，初冬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将地面上残留的薄雪吹成一道道细密的雪尘。旧井在巷子尽头的一片菜地边缘，井台四周的青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在雪水和晨露的浸润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井口盖着那块半圆形的旧石板，石板表面在雪后结了一层薄冰，手指按上去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在井台旁蹲下来，将石板推开半尺宽的缝隙。井口下方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井壁上层叠的苔藓纹路。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干草茎，将草茎伸入井口，在井壁内侧约一尺深处停下来，以感知沿着草茎向下探入。井壁上的暗色颗粒浓度比上次采样时更低了——颗粒在井壁表面附着得更加稀疏，在水流冲刷下已经有一部分脱落并随井水沉降到了井底。他在井壁的三个不同深度各取了一份样本，收入储物格中。
然后他从井台旁站起来，在井口的旧石板上刻了一道极浅的标记线，作为下次采样时的基准参考点。标记线刻在石板的内侧边缘，从井口方向看几乎不可见，但用手指触摸时可以感知到。他确认标记线的位置和深度后合上石板，将井台周围的菜地边缘也扫视了一遍——菜地表面的土壤颜色均匀，没有出现与井中暗色颗粒类似的浸染痕迹。
午后他出了青岚城东门，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走到河道下游的石桥旁。石桥下的河水在初冬的冷风中流速比上次慢了许多，河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泽。他在桥墩旁蹲下来，将感知探入河水中。河床底部淤泥中的银灰色粉末浓度比上次采样时明显降低了——粉末在河水的持续冲刷下已经向下游扩散了一部分，留在桥墩附近的存量比上次少了约三成。他在桥墩南侧的淤泥层中取了一份样本，又在桥墩北侧的浅水区取了一份，两份样本的浓度对比与水流方向一致——南侧流速慢，粉末沉降量比北侧略高。
从石桥返回城中的路上，他在一片已经收割过的稻田旁遇到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老农的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竹筐，筐中装着从田里翻出的冬菜。两人在田埂上交错而过时，老农停下来歇了歇肩，朝他点了点头。他点头回礼，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老人家，这附近的井水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老农将担子换了个肩，想了想说：“西边那口老井前阵子水发浑，后来好了。南边那口没动静。”他指了指城东方向的一片院落，“南边那口是前年新打的，水一直清。”
林轩谢过老农，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老农提到的西边老井就是他在井壁采样时取过颗粒的那口井，南边那口新井则没有出现过异常。这个信息与他的监测数据一致——暗色颗粒只在与旧棱残迹末端处于同一地下水路径上的老井中出现，新井不在那条路径上，所以没有受到影响。他将这个信息记入识海中的监测笔记，然后继续向城中走去。
第三天清晨，他去了灰土平原南缘的旧棱残迹地表裂缝口。从青岚城出发时天还没亮，走到灰土平原南缘时已经是午后。裂缝口仍然敞开着，两侧的暗色浸染痕迹比上次更淡，裂缝上方的暗色气流渗出量已经降到了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程度。他在裂缝口旁蹲下来，将感知沿着主通道向下探入。深层空腔中的抑制脉冲仍在运行，光丝在残迹末端形成的银灰色光痕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光痕边缘的波动已经收窄到了约十万分之二息以内。中段渗漏点处的稳定场域也持续运行着，场域内部的暖色气流被约束在半尺直径的范围内，没有向周围土壤和灌丛扩散。
他从裂缝口旁站起来，在低洼地边缘站了一会儿。这一带的灰土地面在初冬的干燥空气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那些曾经在残迹末端激活时被暗色浸染的斑纹已经褪到了几乎与周围地面一致的浅灰色。他在低洼地边缘找到了一处制高点，站在那里可以将裂缝口和周围约半里的范围尽收眼底。他在制高点上站了约一炷香，确认周围地面没有出现新的裂纹或暗色浸染痕迹后，转身朝故地方向走去。
第四天午后，他回到了虚空殿。走进殿堂时，他在空位前蹲下来，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以感知沿着二十四条棱边逐一探出，确认框架在他离开的这四天中运转状态一切正常。九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二十四条棱边的能量密度均匀分配，千里棱边传导效率稳定在九成九，第九棱边的传导效率稳定在九成六。他在感知中确认了全部参数后收回手，走到长桌前坐下，将今天在四处监测点采集的数据逐条记录在纸卷上。
旧井井壁的暗色颗粒浓度比上月下降了约三成，河床淤泥中的银灰色粉末浓度下降了约三成，旧棱残迹地表裂缝口的暗色浸染痕迹进一步淡化，中段渗漏点的稳定场域持续运行且无新的微渗漏。四处监测点的数据全部指向同一个趋势——旧棱残迹末端激活期间产生的能量残留物正在以预估的速率自行衰减，没有出现新的外泄或异常。他将监测数据与上月的记录做了对比后，在纸卷末尾添了一行总结：“首月监测完成。四处监测点数据均在预期范围内，残留物浓度持续下降，残迹状态稳定。下月同期进行第二次监测。”
写完后他将炭笔搁下，靠着石柱闭目坐了一会儿。墨团从桌角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曜悬浮在长桌上方，银色星辉中九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与十四环源剑的复合节律保持着精确的共振。虚空殿中，二十四条棱边的金色光丝在墙壁和地面上均匀亮着，九颗金色光斑在空间的九个方向上恒定脉动，源剑在中央空位中以每息五点三转的速度持续自转着十四圈环带。
他在石柱旁坐了很久，将今天在四处监测点采集的数据在识海中重新过了一遍。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旧棱残迹的状态正在以预计的速度趋于稳定，青岚城周边的异常残留物正在自行衰减，九极框架运转正常，千里棱边传导效率稳定。剩余的任务——恒石和回音砂的获取、旧棱残迹的续接、初始虚空废墟的实体探索、未勘测地带柱状结构的进一步探查——都需要等待两百年后的永恒风暴低强度窗口期。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每月返回青岚城进行一次监测，定期校准框架参数，确认所有系统都在稳定运转。
他从石柱旁站起来走到虚空殿门口，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暮色正从山门外漫入，将星海长道两侧的星海染上一层暗银色的光泽。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卷记录了监测数据的纸卷，在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两百年后窗口期开启前，需提前约三年开始密集监测主枢基准频率的稳定性，确认窗口期起始时间不受频率偏移影响。提前约一年准备废墟实体探索所需物资和工具。提前约半年完成全部框架参数的最终校准。”写完后他将纸卷合拢收回储物戒，靠着门槛旁的殿壁闭上了眼睛。
（第357章 布点·旧井·新察 完）
《布点·词·破阵子》
旧井台前雪未消，石板推开半尺瞧。井壁颗粒又稀少，暗色沉积渐渐消。三处样本收好。
东南桥下河水流，淤泥粉末减三成。桥墩南北对比过，南侧沉降略高。两份样本对照。
灰原南缘裂缝口，暗色浸染已淡了。深层脉冲仍运行，中段场域无渗漏。四处监测皆好。
明日归殿记数据，首月监测完成。残留物降预期内，残迹稳定无新扰。下月再巡一遭。
《布点·短诗》
旧井台前雪未消，石板推开半尺瞧。
井壁颗粒又稀少，暗色沉积渐渐消。
东南桥下河水流，淤泥粉末减三成。
灰原南缘裂缝口，暗色浸染已淡了。
《布点·七言绝句》
旧井台前雪未消，石板推开半尺瞧。
井壁颗粒又稀少，暗色沉积渐渐消。
对联
上联：旧井台前雪未消，石板推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