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轩将源剑从虚空殿中央空位中取出。剑身离开凹槽的瞬间，十二条棱边的金色光丝同时暗了一线，但并没有熄灭——满负荷运转的框架已经形成了足够的能量惯性，即便源剑暂时离开，框架也能以约六成的功率维持自主运转至少三天。他将源剑收入储物戒，与那截断剑同放一隔层，然后走向殿堂地面那处通往第六顶点的通道口。墨团从长桌边缘跳下，跟在他脚边。曜从穹顶下方飘到他肩侧。
他蹲在通道口边缘，将感知沿着第十二条棱边向下探去，确认主枢仍然以每息零点三次的频率稳定脉动，五环晶簇的自转正常，银金色光柱稳定如常。然后他收回感知，站起身，转身朝虚空殿外走去。穿过星海长道时，两侧的星辰在他经过时依次亮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像是用光的方式在为他送行。山门在他跨出时微微震动，三个凹槽的光晕从七息半一脉动恢复到了八息一脉动——他离开后框架会自行调低功率以节省能量，等他回来时再重新提升。
他沿着银灰色粉末地面朝东北方向走去。中继枢的坐标已经从主枢发送的网络结构图中提取，辅相已将导航路线投射在他的识海中——从故地山门出发，向东北偏东方向走约三百里，穿过一段他尚未踏足过的低矮丘陵地带。那片丘陵在青岚城与故地之间的横向区域上，不在法则走廊的主线上，之前从未被他纳入探索范围。
出发后的第一个时辰，他走过了银灰色粉末覆盖的岩石平原边缘，进入了砂质土壤过渡带。地面上的植被从稀疏的枯草逐渐变为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枝条灰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像是被石灰水洗过。墨团走在灌木丛之间的空隙中，四只爪子落地的声音被枯枝和落叶的脆响覆盖，偶尔它会停下来嗅一嗅某根枝条的根部，像是在确认某种属于它自己的方向信息。曜悬浮在他右肩侧后方，金色光芒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淡到几乎透明的暖调，边缘的银色星辉中那颗标记主枢的光点始终以每息零点三次的频率脉动着，与中继枢坐标方向上的空间法则背景纹波形成一种微弱的耦合——随着他离中继枢越近，那种耦合的强度就越来越大，像是星辉本身在提前感知着前方目的地传来的微弱引力。
大约走了四十里后，砂质土壤逐渐被灰褐色的岩石碎屑取代。这里的岩石不是他在剥蚀丘陵见过的那种层状沉积岩，而是一种质地更致密的火成岩，表面有黑色的玻璃质光泽，像是曾经被高温熔融后又快速冷却过。岩石碎屑堆积在低洼处，形成一层厚约一尺的松散覆盖层，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墨团对这种岩石碎屑路面的适应速度很快，它的爪子落在碎屑表面时会先轻轻按压一下再完全放下，让爪垫找到碎屑之间最稳固的支撑面。
正午时分，他走了大约八十里。前方的地形从平缓的岩石碎屑过渡带逐渐升起，形成一道连绵的低矮丘陵线。丘陵的高度不过数十丈，但坡度较陡，坡面上覆盖着一种深绿色的苔藓状植物，摸上去湿润而柔软。林轩在一处坡脚停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和水囊，靠着坡面坐下歇息。墨团在坡脚处的苔藓上打了一个滚，然后四肢摊开趴在苔藓上，肚皮贴着湿润的绿色表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吸收丘陵特有的清凉。曜悬浮在他面前，金色光芒照在坡面的苔藓上，将那些细微的植物结构映照得纤毫毕现——每一片苔藓叶片都呈现出规则的六边形排列，像是被某种几何法则精确控制过的生长模式。
他吃完干粮后站起身，沿着坡面向上爬。丘陵的坡度大约三十度，坡面上的苔藓提供了不错的摩擦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爬到丘顶后，他看到前方的地形铺展开来——不止一座丘陵，而是一连串数十座相似的缓丘连绵起伏，像是大地上隆起的绿色波浪，每一道波峰和波谷之间相距约二三百丈。中继枢的坐标就在这片丘陵群落的中心附近，大约还要走二十里左右。
他沿着丘陵之间的谷地向深处走去。谷地中生长着一种枝条细长的小树，树皮呈现银灰色，叶片小而密集，在午后的日光中反射出星星点点的银白色光斑。墨团在一棵小树的根部停下来，低下头嗅了嗅地面，然后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银紫色的竖瞳中映着一道极细的银光——那道光不是日光反射，而是从地面下一个浅坑中渗出的法则能量余辉，极淡，几乎与周围的灰色土壤融为一体，但他的感知在靠近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他蹲下来，拨开浅坑表面的浮土，露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岩面。岩面上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等边三角形凹槽，凹槽底部嵌着一粒完整的银灰色晶砂，与他之前在古河道和山脚洞窟见过的晶砂完全一致。但不同的是，这粒晶砂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法则纹路在缓缓流转，纹路的走向与主枢五环晶簇的脉动节律精确同步——每息零点三次，清晰可辨。
"辅助系统，确认这处标记的法则状态。"
"确认中。"辅相停顿了片刻，"这粒晶砂与主枢之间存在实时同步链路，并非静态残留。主枢被激活后，晶砂通过法则网络接收到了基准频率信号，正在以与主枢完全相同的节律脉动。这处标记石碑是网络归位过程中的一个唤醒节点——当主枢恢复运转后，所有与之同源的标记石碑都会逐次接收到唤醒信号，从休眠状态转入预备状态。当前这粒晶砂正处于'已唤醒、待激活'的中间态，只需要一次外部能量触碰就可以完成最后的激活，加入正在归位的法则网络中。"
林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那粒晶砂的表面。触碰到的一瞬间，晶砂碎成了粉末，粉末沿着凹槽流入三角形中心的孔洞中，消失在岩面以下。与此同时，他感知到前方的丘陵深处传来一道极轻微的法则颤动——不是声音，而是地面本身在以极低的频率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座沉睡已久的乐器在被触碰了一根琴弦。震动的方向来自丘陵群落的中心区域，正是中继枢坐标所在的方位。
他站起身，沿着谷地继续向前走。之后的路程中，他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标记石碑，全部处于"已唤醒、待激活"的中间态。他逐一触碰了每一粒晶砂，每一次触碰后前方的中继枢方向都会传来一次比前一次稍强的法则颤动，像是整片丘陵群落都在以这种方式回应着外界对标记石碑的激活。第四处标记石碑被激活后，颤动已经强到可以在脚下的地面上感知到清晰的震感——不再是极低频的震动，而是一种每息零点三次的均匀律动，与主枢的脉动节律完全同步，像是整片丘陵地区的法则基底正在以主枢为基准重新调整自身的共振频率。
在走过了大约十里的丘陵谷地后，他来到了一座比周围所有丘陵都高出将近一倍的锥形丘前。锥形丘的坡度比周围的缓丘陡了不少，大约四十五度，坡面上覆盖的苔藓颜色也更深一些，呈现出一种深墨绿色，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锥形丘的顶端不是尖的，而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平整台面，台面中央嵌着一块直径约一丈的圆形灰白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与主枢球形空间内壁相同的法则字符，字符沿着同心圆排列，从外圈到内圈共有七圈，最内圈的直径约一尺，正中央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凹坑，凹坑底部有一层极薄的银灰色粉末沉积。
林轩沿着锥形丘的坡面爬上去。坡面上的深墨绿色苔藓在脚底提供了极好的摩擦力，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爬到丘顶台面后，他站直身体，低头望向脚下那块圆形石板。石板上的七圈法则字符在日光下几乎不反光，但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一圈字符的凹痕走了一遍时，指尖触感微凉而光滑，凹痕的边缘平滑如镜，与源剑剑脊古字的刻痕工艺完全一致。七圈字符的最外层是最大的字号，向圆心逐圈缩小，最内层的字号只有米粒大小，密集地排列在拇指大小的凹坑周围。整个布局像是某种信息压缩结构，将大量法则编码以同心圆的方式逐层嵌套在有限的石板面积上。
他将右掌按在石板中央的凹坑上方约一寸处，让心华以极低的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