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收起美工刀,扯了几张纸巾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纸巾很快被血浸透,她又扯了几张,压在伤口上。
“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打开了门。
赵晓萌站在门外,笑着说:“我钥匙落教室了,咦,你在干嘛?地上怎么有!”
她的目光落在林楚楚脚边的地板上。
几滴鲜红的血迹在白色的地砖上格外醒目。
赵晓萌的笑容僵住了。
“……楚楚,你的手……”
林楚楚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笑:“没事,刚才不小心划到了。”
赵晓萌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楚楚苍白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只藏在身后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你自己处理一下。我不问了。”
林楚楚低下头。
“……嗯。”
赵晓萌放轻脚步走进宿舍,放下书包,全程刻意避开她的视线,给足独处空间。路过她身侧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一阵翻找声响过后,一个旧急救包轻轻落在林楚楚桌上,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赵晓萌拿起手机充电宝,在门口停顿一秒,终究没有回头。
“我钥匙落教室了,回去拿,记得好好吃饭。”
门轻轻合上,宿舍彻底只剩林楚楚一人。
她看向桌上的急救包,缓缓松开藏在身后的手臂。
纸巾下的伤口渗血已经放缓,小臂持续传来尖锐痛感,奇异地抚平了她方才紊乱失控的心跳。
拆开碘伏棉签,刺鼻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棉签按压伤口的瞬间,撕裂般的刺痛直冲头顶,她死死咬紧下唇,硬是没发出半点呜咽。碘伏在伤口泛起细密泡沫,冲开表层血迹,三道深浅交错的伤口暴露出来。
创可贴尺寸太小,一道伤口要两张才能勉强盖住,六张创可贴横七竖八贴满小臂,像打满补丁的破布。
她拉只能下长袖死死遮挡,将急救包塞进抽屉最深处,和那把美工刀放在一处。
仔细擦净刀身残留的血迹,把美工刀揣回口袋。
解锁手机,聊天界面干干净净。
沈清欣没有发来半句消息,没有问她是否平安抵达宿舍,没有半句安抚,更没有说等编辑走了就让她回去。
屏幕壁纸定格着沈清欣柔和的侧脸。
林楚楚静静望着照片,心底一片冰凉酸涩。
学姐,今天我主动走向了你,我以为只要我愿意靠近,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乖乖在画室等你,可你最后,带回了另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
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好想独占你,你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的。
没有人有错。
学姐没有,那位编辑更没有。
错的从头到尾只有贪心的我,是我妄想独占你的所有温柔,是我亲手打碎了一切。
指尖隔着布料按压创可贴,伤口跟着心跳一阵阵抽痛,清晰地提醒她,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以为是林念安发来的消息。
可屏幕上只有一条两周前设置的日程提醒:【明早七点:买早餐】。
整整十四天,这条提醒日日准时弹出,她却一次都没有兑现过。
林楚楚盯着这行字愣了许久,指尖轻轻点下关闭提醒,再次锁屏。
她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整个脑袋,密闭的黑暗将她包裹。
心口翻涌的嫉妒、委屈、自我厌弃无边无际,唯有小臂持续的钝痛能将这些情绪暂时压下。
她一遍遍回想学姐的温柔:落在她头顶的手掌、那句轻声的“你瘦了”、画布上独属于她的银白色轮廓。本该治愈她的暖意,此刻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多一道裂痕。
脑海里又浮现林念安轻飘飘的那句——卡住的人,最痛苦。
她就是卡在中间的人。想毫无保留靠近,又不敢暴露满身阴暗;想彻底抽身离开,又舍不得沈清欣独有的温柔。进退两难,生生困住自己。
林念安口中的“帮”,从来不是开导安慰。
是锋利的刀刃,是戳破幻想的实话,是每一次精准戳中她软肋的算计。
她正在不停下坠。
从躲在山坡暗处偷窥,到私下跟踪窥探,再到用指甲自残,如今握着美工刀划开自己的皮肉,一步比一步沉沦。
而林念安,仿佛早就预判了她所有的崩溃,永远守在她坠落的每一处落脚点,冷眼旁观。
手臂微微侧翻,伤口狠狠蹭过床单,刺骨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黑暗里,一个问题死死缠绕着她。
明天清晨七点,她还要不要踏进那间画室,再去见沈清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