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之行以后，林楚楚以为自己会好起来。
她把梦做完了。梦里的最后一步是表白，她没有做，因为她知道，现实不是梦。
她以为，把梦做完，她就能醒了。
可她没有。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什么？她说不上来。
放不下那份爱，不甘心，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会失败，为什么做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法成功。
她想起那间出租屋。暖黄的灯，学姐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念那句誓词。
"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学姐念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虽然是被她逼着说的，可那几个字从学姐嘴唇里落下来的时候，像一颗糖，含在嘴里化不开。
林楚楚记得那个晚上所有的细节。记得灯光的颜色——暖黄，像蜂蜜。记得学姐指尖的温度——微凉，落在她发顶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都安静了。
记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又慢得像要停止。记得当时她全身被爱包裹的感觉，像沉进温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知道是假的。
学姐是被逼的。那句誓词是被逼的。那个摸头的动作也是被逼的。全部都是假的。
可她忘不掉。
因为没有人会一直在她身边。学姐不会。可她想要学姐会。
她开始觉得，那句话像一根刺。拔不掉，也咽不下。扎在喉咙里，咽一次，痛一次。
周末，她刷手机，看到一条漫展的推送。
她鬼使神差地买了票。
她翻出衣柜——浅蓝的裙子，蓝色的假发，蓝色的美瞳。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买这些。只是某天站在橱窗前，看见那顶蓝色假发，想起动漫里那个被锁在房间里的女孩，她就忍不住把它带回了家。
那个女孩叫盐。被人锁在房间里，被人爱着，被人守着，不用做任何事，只要待在那里，就有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也想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愿意把她锁在身边，一辈子都不放，一辈子被爱意包裹。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穿上。
镜子里的她，蓝头发，蓝眼睛，浅蓝裙子。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念了一句："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她停下来。
她念不出学姐的声音。她只能自己对自己说。
那句话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回音。不像那天晚上，学姐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白色头纱。她把它叠好，装进包里。
她带着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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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展人很多。到处都是彩色头发和夸张的服装，音响里放着动漫歌曲，人群像一条嘈杂的河。
林楚楚站在人群里，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很多人凑过来集邮，她笑着配合。她笑起来很好看——她知道。
她练过很多次，知道嘴角弯到什么角度最好看，知道眼睛要微微眯起来才显得甜。
可她心里空空的。
那些快门声、那些"好可爱"的赞叹，落进她心里，像雨落在干涸的河床上，连一点湿痕都留不下。
她想要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她正想走，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有人从侧面碰了碰她的胳膊。
"不好意思——你是cos的盐吗？"
林楚楚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粉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粉红色的美瞳，身上穿着砂糖那套标志性的制服。脖子上挂着拍立得，手里抱着一袋刚买的周边。
"我就说嘛！"女孩眼睛一亮，"我刚才远远看见就觉得是，这边的漫展居然有人cos盐！我找了一圈了，一直没找到搭对的。"
她是cos砂糖的。林楚楚认出来了。
"可以集邮吗？就一张！"女孩举起拍立得，笑嘻嘻的，"我cos砂糖，你cos盐，凑一对多好。"
林楚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们在摊位旁边拍了几张。女孩很会摆姿势，搂着林楚楚的肩膀，做出砂糖护着盐的样子。林楚楚配合着，仰起脸，做出盐依赖砂糖的表情。
快门响了几声。女孩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笑了，然后没有走。
"你cos的盐真的好还原，"她说，"眼神特别对——就是那种，被人护着、什么都不用怕的感觉。"
林楚楚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女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翻手机一边说："我超喜欢这部漫画的，尤其是誓词那段——你知道吗，就是砂糖跟盐说'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那段。我看到的时候哭了好久。"
林楚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多人觉得砂糖是坏人，"女孩继续说，没注意到林楚楚的表情变了，"可我觉得她只是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人锁起来。你说是不是？"
林楚楚站在那里，指尖发凉。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人锁起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女孩终于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她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还好吗？是不是我说了什么……"
"没有，"林楚楚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我只是……也想听一次那段誓词。"
她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大概以为林楚楚是在说角色台词，是入戏太深。她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那我念给你听啊！我背得可熟了——你要不要配合一下？就当玩嘛，我帮你拍个视频。"
林楚楚看着她。
粉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漫画里的砂糖，就是这样的。
她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那句话不是学姐念的。她知道念这句话的，只是一个热情过头的陌生人。一个coser，在漫展上，对另一个coser，念一段漫画台词。
可她还是……想听。
就听一次。她对自己说。听一次，就当是，把那个声音从她心里放出来。放出来，也许就能放下了。
她伸手，从包里拿出那条白色头纱。
女孩眼睛一亮："哇，你还带了头纱——"
"我自己戴。"林楚楚说。
她低着头，把那条头纱轻轻拢在头发上。她戴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戴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头纱落下来，遮住她的蓝发，衬着那张白瓷一样的脸。
她闭上眼睛。
她听见女孩清了清嗓子，听见四周嘈杂的声音——音响、笑声、快门——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她等着那句话。那句她想了无数遍的话。
"我在此宣誓——"
女孩念了第一句。
不是学姐的声音。太亮了，太年轻了，带着漫展上特有的兴奋和随意。不像学姐。学姐的声音是低的，稳的，念到"你"字的时候会微微停顿，像在犹豫，又像在忍着什么。
林楚楚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我把它想象成学姐的声音。学姐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很轻，很稳，像深秋的风穿过梧桐叶……
她正想着——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她整个人被拽得晃了一下，头纱差点滑落。
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