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关上门，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蓝色假发歪在头上，浅蓝裙子堆在脚边。地板很凉，她没察觉，只呆呆盯着对面的白墙。
学姐为什么会在漫展？
她不是偶遇。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来那种地方。所以她是跟着来的。
跟来做什么？
林楚楚抬手按住心口。她想起学姐冲进人群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很用力，带着怒气，指节发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如果只是愧疚，不会冲进人群。如果只是被冒犯，不会声音发抖。
可她又想起学姐说"回家吧"时的语气。那个"吧"字往上挑了一下，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在怕什么？
林楚楚爬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袖口蹭过她手背，她把脸埋进去。学姐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要用力吸才能捕捉到一丝。可埋在里面，还是有被学姐拥抱过的错觉。
"你有头绪吗？"她对着风衣说。
风衣不回答。
她想起前两天沈清欣来找她，说"我相信了你的爱"。当时她只觉得学姐神志不清。今天她才反应过来——沈清欣是大家族长大的人，防备心刻在骨子里。她可能真的已经动了心，只是不敢认。
可林楚楚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也许学姐只是路过漫展，看见她闭着眼让别人念誓词，觉得被挑衅。那样，愤怒就不是在乎，是被冒犯。
她一把扯下蓝色假发扔到地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好烦好烦好烦。明明都已经死心了，这个沈清欣又来这一出。"
她坐起来，看窗外一明一暗的路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什么东西在挣扎。
"明天我要去试一下。"她小声说，"看看沈清欣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低头看小臂。"沈清欣"三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皮肤上，疤已经褪成浅粉色，可笔画还是清清楚楚的，像长在肉里的刺。她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描过去，描了很多遍。
"如果是假的，以后再也不想了。"
手指停在最后一笔。
"如果是真的——"
她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
她想了一夜，只想出一个笨办法。
假装喜欢别人。在沈清欣眼皮底下。
如果沈清欣不在乎，就当她自作多情。如果学姐在乎……
她把银猫挂坠握在手心，贴在胸口，直到它染上体温。
"学姐，对不起。我不是真的喜欢别人。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哪怕一点点。"
她睁开眼，换衣服出门。
——
目标不是随便选的。
宋晚棠。油画系大三，画室在沈清欣隔壁，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多，她接近宋晚棠正好就在沈清欣看得到的地方。
第二，宋晚棠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暖，对谁都能笑出两个梨涡。
沈清欣不会这样。沈清欣站在人群里像隔着一层冰，没人敢靠太近。
如果她对宋晚棠好，学姐会怎么想呢。
这天下午有风，梧桐叶落了一半。
林楚楚坐在美院大楼对面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眼睛却盯着楼门口。她穿了一件奶白色开衫，碎发别在耳后，看起来像在等人的乖学生。
宋晚棠从楼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画具，茶棕色的长卷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腾不出手去拨，就歪头蹭了蹭肩膀，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那个笑很阳光，让人看着忍不住也和她一起笑。
林楚楚合上书，站起来。她走过去，在宋晚棠快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轻轻"呀"了一声。
"学姐，你东西要掉了。"
她伸手去扶画具堆里那盒半滑出来的炭笔。
然后抬起头，甜甜的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宋晚棠低头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亮："呀，你是白头发的那个小妹妹吧？我见过你，你老在楼下转。"
林楚楚心跳漏了一拍。她扯了扯嘴角："我……喜欢看画。"
她没撒谎。她喜欢的那幅画在隔壁画室里。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系最近有个小展。"宋晚棠说着，把画具往上颠了颠，"不过得先把这个搬上去，重死了。"
"我帮你。"
林楚楚没等她拒绝，已经伸手接过来一半。她抱得有点吃力，但没吭声，只抿着嘴往上走。
宋晚棠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歪掉的东西，两个人的手肘偶尔碰上，林楚楚会往旁边让一点点，又不会让得太远，就保持这个暧昧的距离。
到楼上，走廊很长。林楚楚走得慢，呼吸有点重。
她的余光一直往走廊尽头那扇窗瞟，那扇窗里没有人。窗玻璃上只映出灰白色的天，和几片被风卷起来的梧桐叶。
她有点失望。学姐没有看见。
画室门口，林楚楚把画具放下来。宋晚棠推开门，一股颜料的味道涌出来。她指了指里面："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我还有课。"林楚楚笑着退后一步，"学姐再见。"
转身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隔壁画室的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有人的，学姐在，她看到了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美院大楼，她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她把手插进开衫口袋里，握紧，掐着掌心。
她在心里对宋晚棠说：对不起，利用了你。
——
接下来三天，她每天都去。
总在宋晚棠下午下课的时候出现。她帮宋晚棠拿过画板，带过奶茶，陪她走过梧桐道，在美院门口帮她系过画框的绳子。
她笑，她听，她说话。她把宋晚棠逗笑很多次，笑得宋晚棠伸手揉她头发，说"楚楚你真好"。
每一次，她笑得更甜，眼睛更弯，嘴角的弧度刚好。
她知道自己好看，这种好看是她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追沈清欣的时候，她学会了怎么仰起脸看人最软，怎么在对方说话时轻轻"嗯"一声最让人心软，怎么把"关心"做得像习惯一样自然。
现在她把这一套全用在宋晚棠身上。
可她想要的，不是宋晚棠喜欢她。她想要的是让沈清欣看见。
所以她选的每一个位置，放在沈清欣能见到的位置。
——
第一天是走廊。
她帮宋晚棠抱画具，仰着脸笑。笑的时候，余光扫过走廊尽头——没有人。可下楼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的玻璃上，映着一道很淡的影子。很淡，像一层雾。可她认得那个轮廓。肩膀的线条，低马尾的弧度。
是沈清欣。
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林楚楚拿着画具的手指收紧。她装作没看见，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腿有点软，伸手扶了一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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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梧桐道。
她拎着奶茶等宋晚棠下课。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宋晚棠头发上，金灿灿的。宋晚棠看见她，笑了："楚楚你又来啦。"
"嗯，今天买的桂花乌龙，少糖。"林楚楚把奶茶递过去。
两人并肩走。宋晚棠在讲她们系一个男生的八卦，林楚楚听着，时不时"啊？"一声，然后笑。她笑得肩膀微微缩起来，头往宋晚棠那边偏了一点，从某个角度看，像要把自己靠进去。
可她始终没敢回头。
她知道沈清欣在看。那扇窗在三楼，正对梧桐道。那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烫得厉害。她笑得更甜，声音更软，可她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掐出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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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美院门口。
她蹲在台阶边，帮宋晚棠系画框上的绳子。宋晚棠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楚楚你真好，谁要是有你这样的女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林楚楚仰起头笑："学姐你又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