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上。
  林楚楚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鼻尖是清冷的皂角香,身下床垫偏硬,不是她出租屋软塌塌的触感。她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胳膊,整个人好好裹在被子里,连鞋袜都被细心脱掉了。
  ……这是哪儿?
  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脖颈刚转过半寸,动作忽然顿住。
  床边坐着个人。
  沈清欣背对着光,脊背绷得笔直,眼下覆着一层淡青,显然一夜没合眼。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嗓音哑得厉害:“醒了?”
  林楚楚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点茫然的疑惑“唰”地退了个干净,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窃喜像气泡似的,一串串往上冒。
  是学姐。
  是学姐把她带来的。
  昨天喝下那杯牛奶、意识昏沉的最后一秒,她意识到,是学姐下手了。
  她计划成功了。
  林楚楚指尖蜷了蜷,死死攥住身下的被单,把那点快要漫出来的欢喜按下去。
  她眨了眨眼,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懵懂与困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学姐?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和你一起,然后在咖啡厅喝了杯牛奶,然后就……”
  她顿了顿,像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沈清欣:“是你做的?为什么?”
  “你不能跟她去越南。”沈清欣避开她的质问,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声音压得很低,“我这是保护你。”
  “保护”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林楚楚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泼了盆冷水,倏地凉了半截。
  ·(  )·
  只是保护吗?
  都做到迷晕带走这一步了,居然还在用“保护”当幌子。
  还是不肯承认,承认她舍不得自己走,承认她想把自己留在身边,承认她藏了那么久的喜欢。
  林楚楚垂下眼,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细微的疼意让她定了神。
  没关系。
  躲是吧?
  那她就逼她。逼到她再也躲不开,逼到她亲手撕下“保护”的外衣,逼到她看清自己的心。
  她要的从来不是小心翼翼的保护。
  她要的是沈清欣的偏执,是沈清欣的不顾一切,是沈清欣把她当成私有物的、滚烫的占有欲。
  “保护我啊……”林楚楚轻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眼底已经藏好了算计。
  “行啊,”林楚楚说得轻巧,“之前我也关了你七天。一报还一报,七天就七天,扯平了。”
  沈清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平静。
  林楚楚顿了顿,状似商量般开口:“不过能不能先等等?我答应我女朋友了,周末要跟她去越南。等我玩完回来,乖乖让你关七天,好不好?”
  沈清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还要去?”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行?”林楚楚故意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执拗的叛逆,“我都答应她了。学姐,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管我?”
  “那个地方不安全,她连身份都是假的——”
  “假的又怎么样?”林楚楚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的话,眼眶故意逼红了一点,“她对我好就够了!她能明明白白说爱我,能给我想要的偏爱!学姐,你给不了的东西,我自己去找,不行吗?”
  沈清欣猛地僵住。
  她站在床边,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楚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把火。
  有了。
  “学姐,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初追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
  沈清欣的呼吸,骤然停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消失了。
  林楚楚看着她瞳孔骤缩的样子,不由大喜:快了,再逼一下,她就该崩溃了,该红着眼抱着她说“你撒谎,你明明爱我”了。
  她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就是觉得好玩。看你冷冰冰的样子,一点点被我焐热,看你从避之不及到心软靠近,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特别有意思。”
  “你几点下课,走哪条路,然后在图书馆的位置,喜欢吃什么……这些全是我查好的。那些偶遇,那些关心,全是我演出来的。”
  “演得挺像的吧?”林楚楚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不过学姐,我演腻了。”
  她抬眼,直直撞进沈清欣的视线里,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不想玩了。你放我走,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楚楚清楚地看见,沈清欣眼底那点仅存的、柔和的光,“啪”地一声,碎得彻底。
  她出身沈家,见惯了尔虞我诈。母亲的利用,兄姐的算计,身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活着。她早就不信任何人了,早就把心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直到林楚楚闯进来。
  像一道没由来的光,莽撞又热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鲜活与真诚,一点点凿开她的壳,钻进她心里。
  她以为那是真的。
  她把这辈子唯一一次、孤注一掷的信任,全给了林楚楚。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她——全是演的,全是算计,全是一场她精心策划的游戏。
  “……你说什么?”
  沈清欣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握不成拳。
  “我说,我当初喜欢你,都是装的。”林楚楚还在硬撑,她以为下一秒沈清欣就会扑过来,会红着眼吻她,会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可沈清欣没有。
  她只是看着林楚楚,眼睛一点点红了。不是委屈,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背叛的恨意与死寂,像一潭结了冰的寒水。
  “你骗我。”
  她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床沿两侧,将林楚楚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离得极近,林楚楚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看见那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苦与怒火。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骗。”沈清欣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石头砸在心上。
  “我家里每个人都在算我,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以为你不一样——我以为你眼里的光,是真的。”
  “我信了你。”
  “我把我仅有的那点真心掏出来给你,你告诉我,那是你算好的?”
  林楚楚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她预想里的崩溃、偏执、带着爱意的质问,全都没有。沈清欣的眼底只有死寂的恨,像寒潭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她信了。
  沈清欣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那点精心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林楚楚的指尖开始发凉,嘴唇颤了颤,刚才的底气散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想喊“学姐我骗你的,都是反话,我爱你”,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玩脱了。
  她彻底玩脱了。
  沈清欣直起身,没再看她。她转身走到床尾,弯腰从床架下摸出两副手铐。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走回来,脚步很慢,手却在抖。
  林楚楚看着她走近,看着她拿起自己的手腕,冰凉的金属贴上来的瞬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慌:“学姐——”
  “咔哒。”
  手铐扣死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沈清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灰烬:“你既然说,当初都是演给我看的。”
  “那我就让你尝尝,被人算计到底是什么滋味。”
  “你不是想去越南看景色吗?”
  “从今天起,你哪儿都去不了。”
  “就在这儿,陪着我,看这间屋子天花板。”
  她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拉住窗帘。
  光线一点点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