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猛地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梧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个子不高,长相普通,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林楚楚看清了她的眼睛,是一双诡异的红色瞳孔。
  不是像她这种戴了美瞳之后透出的死板的红,而是很自然的红。
  像是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苗在安静地跳动。
  林楚楚不自觉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陌生人。
  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她本能地竖起一道防线,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没消下去的嘶哑: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短发女孩歪了歪头,嘴角勾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我怎么认识你的你别管。”
  她的语调很轻快,像是在聊天气,“你只要知道,我知道你的所有事。”
  她顿了一下,那双红色眼睛里倒映着林楚楚僵硬的身影。
  “包括你喜欢沈清欣。”
  林楚楚的瞳孔猛地一缩。
  “也包括你想占有她,想让她独属于你。”
  短发女孩一边说一边缓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她走到林楚楚面前,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一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白发。
  林楚楚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那只手在空中扑了个空,停了一瞬。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收了回去,重新插进卫衣口袋里。
  “你在乱说什么。”
  她的语气变得又急又硬,像是在用音量的虚张声势来掩盖什么东西。
  “我和学姐只是正当的朋友关系,我们都是女孩子,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只是崇拜学姐而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林念安听完,慢悠悠地摆了摆手。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飞虫。
  “哎呀呀,林楚楚。”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还真是懦弱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楚楚往后退了一步。
  树挡住了林楚楚的退路。她的后背撞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肩胛骨。
  林念安趁这一步拉近了距离,踮起脚尖,凑到林楚楚的耳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浓浓的蛊惑意味:
  “承认吧。”
  那三个字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林楚楚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你想要她。”
  林楚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想要她只看着你一个人。”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想要她只属于你。”
  她的眼眶又酸又烫,眼前的月光变得模糊。
  “那些‘崇拜’、那些‘仰望’、那些‘我不配’都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
  林念安的声音像一条蛇,缠上她的耳廓。
  “因为得不到,所以你就告诉自己‘我不配’。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你就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林楚楚的瞳孔骤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住了,痛得她喘不上气。
  她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林楚楚在深夜里悄悄对自己说过又被她狠狠按回去的东西。
  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翻看的念头。
  是她拼命用“崇拜”和“仰望”这些干净的词包装起来的、不可告人的欲望。
  这个叫林念安的人,像是把她的胸腔剖开了,把里面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肮脏的、贪婪的心脏拎了出来,放在月光下让所有人看。
  林念安退后半步,看着林楚楚惨白的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疑惑吗?”她的声音恢复成那种散漫的调子,但那双红眼睛里跳动的火焰更亮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我是来帮助你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林楚楚胸口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心脏。
  “帮助你去占有沈清欣。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听我的话。”
  她的声音变得低缓而温软,像是融化的蜜糖,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你肯定能够拿下你最爱的学姐。”
  林楚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听得懂林念安在说什么,也听得懂那个声音底下包裹着的、赤裸裸的蛊惑。那些话像蜜一样甜,也像毒一样烈。
  她的心动了。她骗不了自己,她真的想要占有沈清欣。
  可是,可是她不能那样。
  她不配。沈清欣有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有她自己的朋友和圈子,有自己的光。
  她只是一颗绕着恒星转动的小行星,连靠近的资格都勉强,更不要说占有……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念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看着林楚楚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看着指节上破开的皮肤和嵌在伤口里的树皮碎屑,看着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把褐色的叶子染成暗红。
  “看看你的手。忍耐的感觉不舒服吧?”
  林念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学姐那么受欢迎,每天有那么多人和她交流。你真的还能强撑多久?”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沾了血的梧桐叶,举起来对着月亮看。
  “到时候……”她把叶子翻转过来,血滴滑落,坠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碎开,“不用我帮你,你自己就会做出伤害沈清欣的事。”
  她把叶子丢下,抬起头,那双红眼睛直地望进林楚楚的眼底。
  “还不如现在就选择占有。”
  “不是的。”
  林楚楚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而破碎。
  “不是的——”
  她猛地捂住耳朵,手掌压住耳廓,压得耳骨生疼。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这样就能挡住林念安那些灌进脑子里的话。
  “我不会伤害学姐的。你滚啊!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和你讲话,滚开!”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侧身从树干和短发女孩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慌乱的“咯吱”声,然后是急促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她跑了。
  没有回头。
  林念安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看着那个瘦小的、满头白发的身影在月光下越跑越远,跑过长廊,跑过花坛,跑进宿舍楼的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逃回了洞穴。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在笑。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跑吧。”她轻声说,声音被风裹挟着,消失在梧桐树的沙沙声里,“你总会回来的。”
  “你总会来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