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好不容易再次和学姐“回到以前”，为什么要有外人。
原来，都是自我欺骗，我和别人是一样的。林楚楚面露苦笑。
银框眼镜的编辑径直走到画架边，那是从前只属于林楚楚的位置。
她随手放下文件夹，俯身打量画布，身体下意识往沈清欣那边靠。沈清欣微微侧身，两人肩并肩贴在一起，目光同时落在画作上。
窗外倾泻的阳光将两道影子揉成一团，边界模糊，亲密得刺目。
林楚楚僵在画室角落，她觉得自己好多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画布上，没人分给她半分目光，走也不是，留也难堪。
“这条线条还要微调。”沈清欣开口，语气是聊专业时独有的认真专注。
编辑立刻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调整色彩层次，整体会更贴合展览主题。”
二人一唱一和，聊着晦涩的专业术语，审美同频，话题相通。
那是林楚楚永远融不进去的圈子，是只属于能和沈清欣并肩同行的人，独有的默契。
她什么都不懂。
只会蹲在一旁挤颜料、洗画笔、调配基础色。
她又一次天真地以为，这样默默陪伴就足够。就可以得到学姐的唯一的爱。
可此刻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底那点剩余的自欺欺人的满足，碎得一干二净，只剩可笑。
手指死死攥紧卫衣下摆，布料被拧出深深褶皱，指节用力到发白。
良久，林楚楚终于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声音平淡得毫无起伏：“学姐，我先回去了。”
沈清欣猛地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眼底一闪而过复杂情绪。
“现在就要走？”
“嗯，有点累。”
林楚楚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
沈清欣嘴唇轻轻翕动，或许是想让她再等等，或许是想提出送她回去，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回去好好休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学姐再见。”
林楚楚转身快步离开，经过编辑身侧时，刻意垂着眼，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对方。
她不敢看，生怕眼底汹涌的嫉妒、委屈、偏执全都暴露出来。
她心里清楚，编辑没有任何过错，只是单纯工作交流。错的从头到尾只有她，是她贪心得想要独占沈清欣所有温柔，才滋生出满身阴暗。
踏出艺术楼，深秋冷风狠狠砸在她发烫的眼眶上。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麻木走下台阶，停在每日送早餐的梧桐树下。
她恍然想起，自己整整十四天，没有来这里给学姐送过热可可和小饼干。
十四天，足够养成依赖，也足够把她所有的念想碾碎。
胸口愈发沉重，之前的伤疤已经快愈合，压制不住她的不安。又是这样，又这么苦，我到底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
返程的路格外煎熬。
校园里人声鼎沸，说笑打闹、单车铃响不绝于耳，可林楚楚的世界一片死寂。
脑海里无限循环方才画室的画面：并肩的两人、贴近的距离、默契的交谈、相视浅笑的模样。每一帧画面，都化作细刺，狠狠扎进心脏深处。
推开宿舍门，屋内空无一人，厚重窗帘挡住大半光线，昏暗压抑。
她靠着门缓缓蹲下，后背重重抵上冰的冷门板，凉意穿透布料浸透四肢，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又一次把自己缩成一团，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胸口窒息般发闷，只有身体蜷缩带来的压迫感，能勉强压住崩溃的情绪。
不能哭。
林楚楚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
学姐会特意等她、会留意她瘦了、会温柔叮嘱她休息，她已经得到旁人求之不得的偏爱，根本没有资格难过落泪。
她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学妹，凭什么奢求沈清欣只对自己一人温柔？
可是，还不够啊！
指尖摸进口袋，掏出那把黑色美工刀。外壳被手心汗水浸得发亮，指尖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一寸锋利银刃弹了出来，在昏暗房间里闪着冷光。
这把刀陪了她整整一天，陪她彻夜失眠，陪她在画室忍受钻心的嫉妒。
刀刃轻轻贴在小臂内侧，这里皮肤白皙，隐着淡青色血管，位置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无数刺眼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学姐和编辑凑近交谈的模样、方才交叠的影子、那短暂触碰的手背……嫉妒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心脏，快要勒得她窒息。
她将刀刃微微抬离皮肤，闭眼，猛地用力划下。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锋利刀刃割裂皮肉，没有半分拖沓。
和指甲、枯叶划伤的钝痛完全不同，这道痛感清晰直白，硬生生冲散大半堵在胸口的阴郁。
白皙皮肤上先浮现一道惨白划痕，下一秒，鲜红血珠不断渗出，汇成细小红线，顺着小臂蜿蜒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纯白地砖上，刺目惊心。
剧痛逼得她死死咬紧后槽牙，浑身控制不住轻颤，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漫满眼眶。
可心底翻涌的戾气、不甘、自我厌恶，却被这极致疼痛强行压制下去。
那些折磨她的画面依旧在脑海盘旋，却再也掀不起滔天情绪。
痛，果然管用。
嫉妒无边无际，永远不受控制；但疼痛有边界，轻重长短，全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掌控不了沈清欣的目光，掌控不了旁人的靠近，唯有这份疼痛，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她挨着第一道伤口，再度划下第二刀，力道更重，皮肉撕裂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第三刀紧随其后，动作缓慢，清晰感受刀刃划开皮肤的触感。
每一刀落下，她都在心底无声惩罚自己。
你太贪心，妄想独占不属于你的光。
你满身阴暗，躲在暗处偷窥跟踪，根本不配靠近干净的学姐。
你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难过，所有煎熬都是你自找的。
三道平行血痕横在小臂，鲜血不断流淌，在地砖晕开一小片猩红。
林楚楚靠着门板，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紧绷发抖的肩膀彻底松弛。
眼底翻涌的偏执褪去，只剩下疼痛过后扭曲又空洞的平静。
她垂眸盯着流血的伤口，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暖意的淡笑。
就在这时，门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室友赵晓萌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
“楚楚？你在里面吗？我忘带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