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天阴沉沉的。
她站在台阶上摊开手心,小猫坠子躺在掌纹里,银面沾了点水汽,润润的。她用拇指蹭了蹭小猫的耳朵,一下,又一下。
前两天她还戴着它凑到沈清欣跟前学猫叫,蹭她的手心,跟她说,学姐说我像小猫,我以后当学姐的小猫。学姐还会摸摸她的头。
现在小猫被还回来了,送小猫的人却不要她了。
——
她没有选择回出租屋,那里已经没办法住人了,她只能选择回到学校。
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室友不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摸着墙走到床边坐下。左手的纱布彻底松了,边缘卷起来蹭着床单,但她没有管。
她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上。银发散下来,盖住整张脸。胸口的小猫坠子硌着骨头,一下,又一下,像谁在轻轻敲她的心门。敲了很久,没人应。
计划,失败了,我又搞砸了一切。我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可最后学姐连狠都不愿意狠我吗,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两清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勾着纱布边缘,一圈一圈往下拆。
伤口露出来。“沈清欣”三个字,歪歪扭扭刻在皮肉里。有的地方结了痂,泛着深褐,有的地方还泛着红,沾着一点渗出来的血珠。
挂坠是还给她了。可这三个字,刻进肉里了。谁也拿不走,谁也擦不掉。
林楚楚闭上眼,指尖按着小臂上的名字,一下一下摩挲。
两清?不可能的。刻在身上的字还在,刻在心里的人还在,怎么可能两清。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没关系的,我还有办法,学姐最心软了”
办法是什么?
她盯着手臂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美工刀。她用拇指蹭了蹭,蹭出一道亮的印子。
很疼,但是这可以换来沈清欣的心软。
这是她仅剩的、唯一还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了。
就和以前一样,利用学姐的心软,让她原谅我。
她不需要划得多深。一道浅的就行,只要让学姐看见。学姐最见不得她划伤自己的,在出租房里的时候,学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妥协的。
刀尖抵上小臂,挨着"沈"字的第一笔。然后落刀很轻。刀片只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慢慢渗出来,细密的一排,像红线滚边。
她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满意了。不深,不吓人,但足够红,足够让学姐一眼看见。
第二天下午,她没有课。
从上午开始她就在准备。她把那件白色荷叶边的衬衫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来——以前她穿着这件衣服站在画室楼下等学姐的时候,学姐多看了她两眼,说"你穿这个好看"。
她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对着镜子试了又试,调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伤口正好露出来,又不显得刻意。
她在镜子前练习那副表情。低头,抿唇,睫毛垂下来,声音放轻——"学姐,对不起。"她练了三遍。第一遍太像演的,第二遍太硬,第三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慢慢红了。对,就是这个样子。学姐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
她把那碗红枣粥重新热了一遍。那七天里她熬了很多次粥,熬到闭着眼都能煮出一样的浓稠。学姐爱喝,她记得。她把粥装进保温桶,拎着出了门。
她先去了美院主楼西侧那个拐角。她知道学姐下午都在画室,六点前后会从那扇侧门出来,走这条路去食堂。她站在那棵老梧桐的树影里,后背贴着树干,心跳得很快。
她把保温桶抱在胸前,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不行,拽多了,伤口就看不见了。她又挽回去一点。
六点零七分。沈清欣从侧门出来了。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还在说笑。林楚楚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她没想到学姐身边有人。
人多,她还怎么开口?她攥着保温桶,指尖发白,眼看学姐就要走过去了。
不行。她不能错过。
她从树影里跨出一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学姐——"
沈清欣的脚步顿了一下。林楚楚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落在她怀里抱着的保温桶上。
她没敢抬头,只敢看学姐的鞋尖。
"学姐,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我……我给你熬了粥。"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袖子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那道新鲜的、还泛着红的浅痕,恰好从袖口底下露出来。
她感觉到学姐的视线扫过那里——她确定,因为那双鞋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沈清欣收回目光,声音很平:"不用了。你留着喝吧。"
然后鞋尖转了方向,绕过她,走了。脚步不快不慢,稳稳的,一下都没乱。
旁边的两个女生跟着走远,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楚楚站在原地,抱着保温桶,半天没动。风灌进袖口,伤口被吹得发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还是温的,热汽从盖子缝里冒出来,扑在她脸上,有点潮。
她忽然想,学姐刚才说了五个字——"你留着喝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学姐还是愿意理她吗?还是只是客气?
她拿不准。但她确定一件事:不够。她疼得不够,伤口不够明显,学姐才没有停下来。
晚上九点,她又去了图书馆二楼。那是学姐每晚闭馆前会待的地方,靠窗那排书架。
她坐在旁边的位子上,翻开一本诗集,半天没翻页。她把袖子挽得更高了一点,那道浅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她假装看书,余光一直追着学姐的身影。
沈清欣从书架另一头走过来,抽了一本画册,翻了两页,放回去。又抽了一本,夹在臂弯里。全程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像她不坐在那里一样。
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来,沈清欣抱着画册走了。林楚楚还坐在原位。她把袖子慢慢放下来,遮住那道伤口,合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诗集。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把新拆的纱布缠上,又看了一眼那道浅痕。
一定是伤口不够。太浅了。明天,她得划得深一点。
又是一个晴天。林楚楚又开始她的求原谅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