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游乐园。
林楚楚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扎了双马尾，她记得梦里自己就是这么穿的。
她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那些彩色的气球和旋转的木马，看了很久。
沈清欣站在她旁边：“想先玩哪个？”
林楚楚想了想，指着旋转木马：“那个。”
她们坐了旋转木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音乐叮叮咚咚地响。林楚楚坐在木马上，看着前面沈清欣的背影，想起梦里，在梦里她们并肩坐着，她靠着学姐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现在，她笑得出来吗？
她试了试，嘴角弯起来，又落下去。她忽然发现，她笑不出来。
梦里学姐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是藏不住的喜欢。
现实里学姐坐在前面的木马上，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照顾，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项叫“补偿”的任务。
她开心不起来。
——
沈清欣坐在前面的木马上，握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林楚楚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今天的林楚楚很安静。没有和她有任何的交流，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清欣回过头，看了一眼。
林楚楚坐在木马上，嘴角弯着，眼睛却是空的。
沈清欣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往上冒了一点。她想问：你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告诉自己：她是来补偿的。补偿，就是把林楚楚想要的，一样一样给她。她只要做得好，做到位，做到无可挑剔，就行了。
沈家教她的，做事要周到。
可周到好像不够。她陪林楚楚坐了旋转木马，买了棉花糖，排了所有项目的队。林楚楚每一项都玩，每一项都笑，可她的眼睛，从来没有亮过。
沈清欣握着棉花糖的竹签，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她以前从来不用猜别人高不高兴，她也觉得她不需要学会去猜这些。
可现在她站在游乐园里，手里举着糖，看着林楚楚笑不出来，第一次觉得她想要猜到。
——
她们又玩了过山车。风很大，失重的时候，林楚楚听见前面有人在尖叫。她没叫。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从头顶掠过，蓝得刺眼。
梦里她也是这样坐过山车，吓得抓紧学姐的手。学姐握着她，说“别怕”。
可现在她没有抓学姐的手。她只是抓着安全压杆，指节发白，一声不吭。
她们玩了海盗船，玩了碰碰车，玩了鬼屋。每一项，沈清欣都陪着她，帮她排队，问她“还玩吗”。
林楚楚都点头，都玩，都笑。可她心里知道，她每一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陪她玩的人，不是梦里那个人。
梦里那个人带着爱陪她。现实里这个人，只是觉得亏欠她。
黄昏的时候，她们站在摩天轮下面。
林楚楚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子，慢慢转着，一格一格升到最高的地方，又落下来。
她记得梦里，就是在这里，学姐摸着她的头说喜欢她。
“学姐，”她说，“我们坐摩天轮吧。”
沈清欣看着她，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说：“好。”
她们坐进轿厢。门关上，摩天轮缓缓升起。
轿厢里很安静。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对面壁上。林楚楚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远处的锦江，看着天边烧成一片的晚霞。
她想起梦里。梦里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向学姐表白，学姐转过头来，看着她，说喜欢她。
她忽然很想转过头，看着学姐，把梦里那句话说出来。
她想说：学姐，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亏欠我。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清欣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林楚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清冷，深邃，里面映着晚霞的光。可她看不出里面有对自己哪怕一丝的爱意，只有一些小心翼翼，一些亏欠。
林楚楚把嘴唇又闭上了。
“没什么。”她说，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沈清欣没有追问。她也转过头，看着窗外。
她感觉到林楚楚刚才想说什么。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她没有问。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烧尽了少女眼神里最后一丝希冀。
梦做完了。
她终于把梦里的事，一件一件都做完了。旋转木马，过山车，海盗船，鬼屋，摩天轮。
除了表白，在梦里，她对沈清欣告白，她也会同意，她们相拥亲吻。
她没有做。因为她知道，现实不是梦。梦里的表白有回应，现实里的表白，她不知道结果是怎么样。
学姐可能会答应，不过肯定是因为愧疚，她不要学姐愧疚。她一直要的都是爱。
摩天轮缓缓下降。轿厢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灰色。
门打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游乐园的灯亮起来，到处都是彩色的光。
林楚楚站在摩天轮下面，仰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轮子。它还在转，一格一格，不停歇，像永远做不完的梦。
她转过身，看着沈清欣。
沈清欣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林楚楚，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林楚楚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即便用尽全部方法，也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她不想再继续去爱了。
“学姐。”她说，“谢谢你。”
沈清欣看着她，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玩。”林楚楚说，“今天……我很开心。”
沈清欣看着她，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总觉得今天的林楚楚怪怪的，她陪了她一整天，她玩了所有的项目，可她的眼睛里，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林楚楚”她开口。
“学姐，”林楚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沈清欣愣住了。
“那些事，”林楚楚说，“追你，喜欢你，把你锁起来，还有……后来那些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你的错。”
路灯下，她的银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她的眼睛很亮，含着薄薄一层泪。
“所以，学姐，你不用补偿我，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她说，“你带我玩了一整天，我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轻声说：
“我们这下，彻底两清了，你已经补偿完我了。”
沈清欣站在原地，看着她。
四周是游乐园的彩灯，是孩子的笑声，是远处的音乐声。可沈清欣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听见那句“我们这下两清了”，在耳朵里一遍一遍地响。
两清。
上一次说这两个字的，是她。在图书馆台阶上，她说完“两清”就走了，没有回头。
现在林楚楚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们这下两清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滑走了，她抓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能说什么。是她先说的两清。她有什么资格，让林楚楚不要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忽然很想伸手，抓住林楚楚的手腕。
可她没敢。她这辈子，没有主动抓过谁。她只会等别人伸手，然后确认安全了，才敢轻轻握一下。
等她确认安全，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
林楚楚看着她，收起所有的情绪，甜甜的说。
“学姐，再见。”
她说完，转身，走进游乐园的灯海里。
沈清欣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她的银发在彩灯里一闪一闪，像一颗落进灯海里的星。
她想追上去。她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