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关上。
沈清欣背抵着冰冷的走廊墙壁，闭紧眼睛。太阳穴突突狂跳。
方才那声额头撞上铁笼的闷响，像一把烧红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神经上，和心跳死死重合。
咚。
咚。
铁栏上一片暗红。林楚楚额头渗血的肿胀。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清欣的后脑勺磕上墙，冰凉从头皮渗进去。她不觉得冷，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翻的颤，止不住。
指尖还残留着碘伏棉签触碰伤口时的触感——林楚楚的皮肤是烫的，伤口边缘是湿的，血是温热而黏腻的。
她按住那道额头时，林楚楚浑身一僵，又慢慢、小心地松弛下来，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到头的、受了惊的猫。
那种松弛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她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不该这样。
可是是她先耍我的。
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亮起，又一盏接一盏熄灭。沈清欣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本来是真的走了的。
第一次摔门而出后，她在楼下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夜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抱着胳膊，一遍遍告诉自己：林楚楚就是个骗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从那张“假女朋友”的照片，到锁骨上自己掐出来的吻痕，她嘴里就没有实话。
现在在去看那句“我只喜欢你”，肯定也是假的。
她逼自己接受这个结论。
可抬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脚像生了根。
林楚楚还在里面，是跪在地板上，或者是蜷在笼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哭了，那个小家伙最爱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沈清欣骂了自己一声。
然后鬼使神差地去了便利店。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脸色太差。
沈清欣没在意。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让林楚楚死在那屋子里。
真的只是这样。
当她买完东西，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一声闷响从刚刚那间房里传出来。
她脑袋一空，急忙跑上去。
打开门以后，只看到林楚楚扶着铁栏，身体正往后仰，正在蓄势准备撞上去，此刻她头上已经流血了，显然刚才那一声闷响也是这么来的。
这一下显然铆足了力气。
如果当时她晚回来一分钟——
沈清欣不敢想下去。
她冲过去时腿是软的，膝盖磕在地板上。
她一把扶住林楚楚的肩，指尖碰到额头的伤口，沾了满手温热的血。
“你疯了？！”
声音劈了，抖着，带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林楚楚怔怔看她，红瞳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然后那孩子的眼泪涌上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学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扎进沈清欣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咬着唇没有接话，转身去翻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胶带，手指抖得厉害，瓶盖拧了两次才开。
涂碘伏时，棉签碰到伤口，林楚楚疼得吸气，往后缩。
“说了别动。”沈清欣皱着眉，一手按住她的肩，另一手继续涂，动作却比刚才更轻，轻到棉签几乎虚虚地拂过伤口边缘。
林楚楚一动不动任她摆弄，目光黏在她脸上。
沈清欣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撕纱布，叠成小块按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指尖始终没有稳下来。
从塑料袋里拿出盒饭，递给她。
“吃。”她把筷子拆开，递到林楚楚手里。
林楚楚接过筷子，低头一口口吃，眼泪一颗颗掉进饭盒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沈清欣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她吃，目光偶尔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眉头皱得更紧。
纱布边缘渗着淡粉，是血迹洇出来的，不算多，但足以说明伤口不浅。
她用头撞的铁笼。那个她亲手搬进来、亲手让林楚楚住进去的铁笼。
沈清欣忽然嗓子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
直到林楚楚吃完最后一口，她才觉得心口一松。
“吃完了就好好待着。”
她起身要走。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却让她的脚步顿住。
“学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清欣没有回头。
“你明明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给我买饭，为什么还要给我包扎……”
沉默了三秒。
沈清欣回过头，看着林楚楚，表情很淡，淡得像结了冰的水面。
“别想太多。”声音很平，“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个屋子里。”
她看见林楚楚的眼睛暗下来，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极轻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可沈清欣看见了。
那个弧度让她后背发凉。
因为它不是失望，是满足。
太荒谬了。
沈清欣挣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到小区门口，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整条手臂仍在发麻，指尖不受控地颤。
她攥拳，松开，又攥拳。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明明已经走了，告诉过自己不要心软，不要信，不要回头看。
她告诉自己林楚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好的，那些眼泪、乖顺，全都是为了让她心软而演出来的把戏。
可她还是回来了。
还是没放下这个欺骗了她的人，还是在担忧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
沈清欣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路边店铺亮着暖黄的光，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情侣们手牵手从她身边走过，说说笑笑。
夜风把笑声吹过来，又吹散。
所有人都很正常。
只有她，和她屋子里关着的林楚楚，不正常。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来。
不是因为红灯，是因为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沈清欣本不想凑热闹。她脑子很乱，没心思管别人的事。可眼角扫到人群中央时，她脚步一顿。
一个女生跪在地上。双膝磕着冰凉的水泥地，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拽着一个男生的衣角。
“求你了，别分手好不好？”
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上，狼狈得不像样子。
“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