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楚楚拎着早餐往回走。
塑料袋里装着温好的红枣粥,还有一小盒蒸得软糯的豆沙糕。昨晚那句软软的“晚安妈妈”还在耳边绕着,让她心里发甜。
她盘算着今天再把“疗程”的规则强化,不用动刀子,就顺着毛哄,总能把人彻底哄软下来。
刚拐上二楼台阶,三楼突然砸下来一阵闷响。
咚咚咚。
是砸门的声音。
“警察!开门!再不开将要采取强制措施!”
林楚楚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台阶上。塑料袋往旁边一歪,热豆浆顺着袋口淌出来,淋在手背上,烫得皮肉一紧。但她像没知觉似的,注意力全在这句话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警察?怎么可能?假的吧,她做得那么干净。手机早就收走了,窗帘二十四小时拉着,整整七天没让沈清欣出过门。就算沈家发现人不见了,没有通话记录,没有定位信息,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塑料袋从手里滑落,砸在台阶上。粥碗翻了,豆沙糕滚出来,沾了一地灰。
林楚楚拔腿就冲向三楼。
走廊上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防盗门大敞着,锁芯被撬变了形,铁锁扣歪在一边,哐当挂在门框上晃。
林楚楚从两人缝隙里挤着往里看。沈家的司机老赵蹲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把老虎钳,正卡着沈清欣脚踝上的铁链锁扣。
沈清欣坐在床沿上,一身奶白色睡裙,领口松垮垮的。脖子上还套着那圈黑 皮项圈,银铃垂在锁骨处,安安静静。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没喊,没有情绪激动,甚至没往门口看一眼,麻木得像一尊没了魂的瓷像。
“学姐——”
林楚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
一个警察立刻回身,伸手拦住她肩膀,力道很重,撞得她往后踉跄半步。“你是什么人?这间房子的住户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视线越过警察的胳膊,死死黏在沈清欣身上,挪不开。
另一个警察朝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三零二确认,人质安全,嫌疑人已控制。”对讲机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一声短促的“收到”。
钳子咔哒一声响。铁链松了,顺着床单滑下来,闷沉沉砸在床板上。
接着是项圈。只是轻轻一扯,就被拽了下来,上面的 铃铛发出急促的声音。
最后是手铐。钥匙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来,咔哒两声,两只手腕都解放了。
都解开了。她费尽心思打造的治病空间,被破坏了。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让学姐依赖上她,怎么会…
林楚楚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框边的木刺里,指腹渗出血珠来,她浑然不觉。
“人我就先带走了,那个囚禁小姐的人你们处理吧。”老赵直起身,声音粗哑,冲警察点了下头。
沈清欣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老赵伸手去扶,她侧身轻轻避开了。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林楚楚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红枣粥混着木梳的淡香,还有一点淡淡的香皂味。是她闻了七天的味道。
沈清欣的脚步顿了半秒。
林楚楚的呼吸跟着停了半秒。
但她没有回头。眼睛平视着前方,脚步不停,就这么走过去了。
“学姐——”
林楚楚伸手去抓,指尖擦过她袖口,扑了个空。身后的警察立刻反拧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老实点!双手背后!”
脸贴着粗糙的墙皮,手腕被反剪着扣上冰凉的手铐。咔哒。熟悉的金属咬合声,这次锁的是她自己。
她没挣扎,偏着头,从那个憋屈的角度看着沈清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发动机嗡鸣,慢慢发动,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没了。
——
林楚楚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手铐已经解了。
她坐在硬塑料椅子上,左手搁在膝头,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暗红。
她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抠着纱布边缘,抠起来一点,又按回去,再抠起来。
对面的警察翻着笔录本,问一句,停一下。
“姓名。”
“林楚楚。”
“年龄。”
“二十。”
“为什么把人锁在出租屋里?”
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总不能说,学姐得了不爱她的病,她在给人治病吧。说出来,只会更像个疯子。
审讯持续了快两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问题。林楚楚大部分时间都不开口,开口也只咬住一句:“我没有伤害她,我照顾了她七天,她每一顿都有好好吃饭。”
警察合上笔录本,出去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林楚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纱布的边缘又卷起来一点,露出底下结痂的皮肤。
她想起昨天傍晚沈清欣不经意间叫出的“妈妈晚安”,她都以为她的计划要成功了,结果还没步入正轨就夭折。
门开了。刚才审她的警察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肩上的警衔多了一道杠。
老警察在她对面坐下,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好一会儿。林楚楚没碰那杯水。
“给你说个情况。”老警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紧不慢的,“沈清欣的父亲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通过一些渠道确认了你的位置。他原话是,带上人,把人先救出来再说。
沈二小姐刚才跟我们说——她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她说你病了,需要帮助,不该坐牢。”
林楚楚抠纱布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红瞳里蒙着一层雾。“……她说的?”
“嗯。”老警察点点头,“她还说,东西还给你,两清了。谅解书她已经签了,态度很明确。”
老警察拉开抽屉,伸手推过来一样东西。啪嗒一声轻响,一枚银白小猫挂坠躺在桌面上。小猫趴着,尾巴卷在身侧,耳朵竖得笔直,银链子缠了两圈,安安静静的。
林楚楚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那枚小小的银饰上。抠了半天纱布的手指,彻底不动了。
她慢慢伸出右手,指尖刚碰到猫尾巴,冰得她指尖一缩。再碰,还是凉的。
她把挂坠攥进手心,指节一点点收紧。银饰的棱角硌进掌纹里,生疼。纱布底下的伤口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顺着小臂直往心口窜。
“鉴于未造成重大伤势,加上对方主动谅解,这次不拘留,给你记个警告。”老警察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回去好好反省,以后别再干这种糊涂事。”
她没有听清警察在说什么。
只是回味刚刚带过来的沈清欣的话,两清了。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刮过去什么都不剩。
审讯结束以后。
林楚楚握着挂坠站起来。手心出了点汗,银饰被焐得慢慢发暖,可心口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