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欣膝盖边的温度很烫。
林楚楚趴在她的膝盖上,银发铺了一地,发丝里缠着细微的灰尘和不知哪来的绒絮,项圈上的铃铛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晃着,金属内壁敲击出细若蚊吟的声响。
她不敢动。
不是因为被拴着,牵引绳松松垮垮地垂在地板上,根本就控制不住她,但是她不忍心打扰这份难得的亲近。
学姐的膝盖很硬,隔着薄薄的家居裤能感受到骨头的轮廓,裤料被她的呼吸洇出一小片温热的潮气,贴在颧骨上,有点痒,有点黏。
可就是这么硬的地方,让她觉得比任何柔软的床都安心。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林楚楚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她的颈侧因为长时间仰靠而酸胀;久到她以为沈清欣就会这样一直坐着,直到那只搭在绳端的手忽然动了。
指尖勾住绳带,慢慢收紧。
项圈上的金属环被拽得往上提了提,勒在脖颈侧面,不疼,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仰起脸。
下颌拉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咙被压得紧了一瞬,呼吸都短促起来。
林楚楚湿漉漉的眼睛望上去。
沈清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摆放在膝头的物件。
窗外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冷白,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像两道细细的裂痕。
“吃饱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进耳朵里时已经凉了。
林楚楚没法说话,只能眨了眨眼。
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眨一下,眼前就模糊一下,沈清欣的脸在泪光里碎成一片又一片。
“猫吃饱了,要做什么?”
沈清欣的指尖在绳带上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语气却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要运动。要消化。要听话。”
林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来,瞬间炸遍了四肢百骸,指尖都麻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绳带被往旁边一扯。
“过来。”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失去平衡。
双手撑住地板的瞬间,掌心被瓷砖的凉意刺得一缩,细小的灰尘颗粒硌进皮肉里,手腕跟着一阵发颤。
铃铛叮铃响了一串,清脆得过分,在空旷的客厅里弹来弹去,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沈清欣站起身,牵引绳在指间绕了两圈,迈开步子往客厅另一侧走。
林楚楚只能跟着爬。
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上,每挪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凉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她的手掌已经沾了灰,掌心被磨得有点发红,细沙般的地面颗粒黏在潮湿的皮肉上,粗粝地刮着。
膝盖附近的地板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一小块,可一往前挪,又跪进新的冰凉里。
她顾不上这些,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前面那根绳子走。
银发垂下来,发尾拖过地面,沙沙地响。
铃铛响个不停,叮铃,叮铃,叮铃,像在给她的每一步赎罪打节拍。
走到客厅角落,沈清欣停住了。
林楚楚也跟着停下,仰起头,看见她面前摆着个东西——一个不大的金属笼子,黑色的铁丝泛着冷光,底部铺着块灰蓝色的绒布,毛面被灯光照出一圈一圈细密的纹理,旁边还放着个不锈钢的小碗,碗壁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是猫笼。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和项圈猫耳口球一起?还是后来又添的?笼子很新,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金属味,混着绒布上若有若无的、类似新织物和压缩包装袋的气味。
林楚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胃猛地往下坠,像被人攥住往下拉,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的凉意,舌根底下的口球忽然变得格外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心跳声陡然变大,在耳膜里砰砰地撞。
沈清欣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笼子上,声音很轻:“进去。”
两个字,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林楚楚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笼子的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铁丝的阴影一道道投在她脸上,把她的脸切成了很多条,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住了。
她没动。
不是不想听话,是身体本能地抗拒。
那笼子太小了,她蜷缩进去都未必能伸直腿,更何况她已经不是真的猫。
膝盖下面的地板开始发烫,凉意已经感觉不到了,只剩下炙烤般的疼,从骨头里往外顶。
沈清欣也不催。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手指慢慢收紧了牵引绳。
林楚楚盯着那只手,看见她指节处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沈清欣动了。
项圈被往上提,林楚楚被迫仰得更高,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喉咙被压迫着,呼吸短而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像从缝隙里挤进来的。
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极轻极细的呜咽,像从身体最深处被挤出来的,湿漉漉的,破碎不堪。
“猫听不懂人话?”沈清欣的语气依旧很平,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猫金贵,不配住笼子?”
林楚楚眼眶一热,拼命摇头。
银发甩在肩上,发尾蹭过项圈,带得铃铛一阵乱响,像哭不出声的人只能让这些金属替她哭。
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不听话了。”
沈清欣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嘲弄。
“也是,你什么时候听过话?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做的每件事都是演的,我怎么能指望一只擅长说谎的骗子猫,乖乖听话呢?”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楚楚心上,痛得她心口一缩一缩,连带着指尖都在颤。
她知道沈清欣在说气话,可这些气话偏偏全是她自己种下的因。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学姐愿意原谅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要配合她就好了,学姐会消气的。
铃铛晃得厉害,是她在发抖。
膝盖、小腹、胸腔,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震颤,连带着项圈上的铃铛像得了病一样响个不停,细细碎碎。
沈清欣看着她发抖的样子,握着绳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林楚楚以为她会松手,会蹲下来抱住她。
可没有。
沈清欣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浅,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然后又极慢极稳地吐出来。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林楚楚的膝盖窝卡在她的臂弯里,颈侧蹭过她胸前的衣料,整个人被往上提的瞬间,天旋地转,铃铛叮当乱响。
可林楚楚清晰地感觉到,托着她膝弯的那只手,指尖在极轻地发抖。
林楚楚被塞进笼子的瞬间,脊背撞到了铁丝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铁丝又冷又硬,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种不近人情的凉。
口球堵着嘴,那声痛哼只变成了含糊的呜咽,闷在口腔里,像被什么捂住了。
笼子确实小。
她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被压缩得又浅又短,胸腔和腿骨互相挤压,形成一种持续的、钝钝的痛。
银发从铁丝的缝隙里漏出去几缕,猫耳被挤得歪向一边,海绵内里贴着耳廓,闷出一层薄汗。
项圈上的铃铛卡在两根铁丝之间,动一下就叮铃响一声,金属撞金属,尖锐得刺耳。
空气里弥漫着笼子内部那种封闭的气味,铁丝的冷锈味、绒布的纤维味、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汗和泪混在一起,又热又咸,闷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每呼吸一次都像把自己的狼狈重新吞进去。
沈清欣蹲在笼子外面,和她平视。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黑色的铁丝。
近得林楚楚能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