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我的画?"
林楚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啪"地合上速写本。
沈清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热气袅袅升起,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
她穿着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目光温柔的看着林楚楚,完全没有刚刚在医院时的失态。
"我没……"林楚楚把速写本放回原位,耳根发烫,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奇怪。
在一个陌生的女人家里,她的家里全是自己的画像,然后她在看的过程中还被抓包了。
但是这些画的始作俑者却没有一点点的难堪,反而是她这个画中的主角有些尴尬。
沈清欣没有再问。
她在林楚楚身边坐下来,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
林楚楚下意识想接过来:"我自己……"
"啊——"
沈清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
林楚楚的嘴下意识把嘴巴微微张开,含住了那勺粥。
温热的白粥滑进喉咙,米粒熬得几乎化开,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甜味,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当她喝进去以后才发现一些不对。
怎么回事?
不是她想喝的。
是这具身体做出的反应。
好嘛,已经被调出肌肉记忆了。
林楚楚心里有些发闷,虽然不知道原主被调到什么层次了,但是照这个进度,堕落成星怒是迟早的事。
沈清欣没有收手,拿纸巾在她嘴角轻轻沾了一下,然后舀起第二勺。
"身上还难受吗?"
林楚楚下意识摇头。
"喝水吗?"
林楚楚还是摇头。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她怕万一被沈清欣发现,她换了一个人,她肯定会完蛋的。
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对。
一碗粥喂完,沈清欣把碗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洗。
林楚楚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玄关。
她的帆布包还在那里。
手机应该在包里。
她得拿到手机。
至少得确认一下黄莺有没有加她,她要把医药费还给她。
至少得看看现在几点了,至少得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林楚楚本人应该也会这样做,没错的。
做好心里建设以后,林楚楚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还是有点疼,但能走。
她一瘸一拐地往玄关挪,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沈清欣还在里面。
帆布包就在玄关处的鞋柜旁边。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蹭到那个位置,她慢慢的蹲下来,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拉开拉链,空的。
钱包在,学生证在,钥匙在,纸巾在,充电器在。
手机不在。
林楚楚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信邪似的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
没有。手机确实不在。
"在找这个吗?"
沈清欣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楚楚浑身一僵,小脑袋一顿一顿的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沈清欣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水珠,另一只手里拿着林楚楚的手机,屏幕朝下。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林楚楚急忙站起来,两个食指放在身前戳了戳。
“嘿嘿……内个”
"我就是想看看时间……"
“真的只是看时间……”
"你需要休息。"沈清欣走过来,边走边把手机放进自己围裙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
"手机有辐射,对你的身体不好。等你记忆恢复了,我再还给你。"
"可是……"
"楚楚。"
沈清欣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很轻,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刚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命令似的态度。
眼神也死死盯着她,带着一丝异样。
这个眼神让林楚楚觉得自己再反驳可能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于是她选择了闭嘴。
"你刚出院。"她说,"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看手机,不能用脑过度,不能受刺激。我不能再放任你胡闹了,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联系别人。"她看着林楚楚的眼睛,"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外界接触。"
“可是我住院的医药费我还没还给人家。”林楚楚只敢弱弱的说一句。
沈清欣像早有预料一般。“我已经帮你还给她了,还有,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把联系方式给陌生人。”
"……好。"林楚楚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沈清欣的表情松了一点。
“那等后面你觉得我可以看手机以后,我把钱还给你。”林楚楚补充道。
虽然林楚楚也不知道她的手机里到底有没有钱,她甚至不知道支付密码,不过欠别人的还是要还一下的。
沈清欣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楚楚的头,手指插进银发里,轻轻揉了揉。
"不需要你还,你只需要乖乖的,把病养好,就好啦。"她说,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柔,"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倒水。"
林楚楚想说这样不可以,但还是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回沙发,坐下。
她看着沈清欣的背影,手在袖子里急促不安地挠开挠去。
手机被收了。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林楚楚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很安静,实际上脑子在飞速运转。
手机没了。她联系不到任何人。
但她还有脚。她可以出门。
只要出了这个门,下了楼,走到大街上,她就有机会。可以找路人借手机,可以去派出所,可以直接跑。
她得找个借口出门。
"那个……"她朝厨房的方向喊,"我下楼帮你扔个垃圾吧。"
"垃圾我来扔。"沈清欣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脚有伤,不要乱跑。"
"我就下楼一下,很快的……"
"楚楚。"
沈清欣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的水已经擦干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楚楚,表情又变了。
那是一种更沉的、更暗的东西。
她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说了。"她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脚有伤,不要乱跑。"
"你听不见吗?"
林楚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沈清欣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能感受到语言里压抑的的愤怒。像是一座火山,表面上还覆着雪,底下的岩浆已经在翻滚了。
"我……"林楚楚的声音在抖,"我就是想……"
"想什么?"沈清欣往前走了一步,"想跑?"
林楚楚的呼吸停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清欣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个子比林楚楚高很多站在林楚楚面前,投下的影子几乎把整个人都罩住了。
"你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想跑。你观察病房的门,观察走廊,观察电梯。你在车上看窗外的路,你在记路线。你进了公寓就看窗户,看门,看有没有逃跑的路。"
她蹲下来,和林楚楚平视。
她的眼睛很近,近到林楚楚能看清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楚楚,你以前不这样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以前会很喜欢和我在一起,会说想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见别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林楚楚浑身发抖。
“没关系的,想走也没关系的,你不会成功的,只要把你治疗好了,只要你记忆恢复了,到时候我让你关回来,关一辈子都可以。”
林楚楚大脑被深深的绝望包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之前的林楚楚已经没了啊,那岂不是说就算我假装我已经好了,我还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