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家的第二周，林楚楚正式回归了校园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沈清欣做早餐，她负责吃。七点半出门，沈清欣开车，她负责在副驾上睡回笼觉。八点准时到教学楼下，告别吻，下车，上楼，上课。
中文系的日子过得很规律。古代文学，现代汉语，写作基础。她坐第三排，记笔记，偶尔走神，走神的理由是想到晚上吃什么。
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的选修课，老师讲到一半，外面下起了太阳雨。
林楚楚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雨丝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落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蒸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很寻常的一天。
她最近总觉得她们之间缺点什么。
她和沈清欣，什么都经历过了。追过，锁过，骗过，对峙过，和好了，同居了。
她疯过，沈清欣也陪她闹过。
可是有一件事，一直没有。
一个正正式式的告白。
不是画室里偷看时的心跳，不是玄关处的拥抱，不是深夜里那句"带我回家"。是站在对方面前，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认认真真说出来的那种。
她们的开始太乱了。她的追求混着算计，沈清欣的回应带着怀疑。等两个人终于干干净净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一步居然谁都没补。
别人有的，她的学姐也得有。
林楚楚摸出手机，给赵晓萌发消息。
【晓萌，帮我个忙。】
——
周五，傍晚。
锦城大学的操场只开了最外围一圈灯，夕阳还没落尽，把半边天烧成暖橙色。
草坪中央，一圈电子蜡烛围成的心形亮着。冬夜风大，真蜡烛点不住，电子的火苗一晃一晃，倒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
林楚楚站在心形中央，怀里抱着一束洋桔梗。
就是夜市上，沈清欣给她买过的那种。
赵晓萌蹲在旁边的看台上，手里攥着手机，比她还紧张："楚楚，你词背熟了吗？"
"背熟了。"
"戒指呢？"
"……"林楚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我没准备戒指。"
"啊？？表白没有戒指？？"
"表白要什么戒指。"林楚楚理直气壮，"那是求婚用的。我这是告白，告白有花就够了。"
赵晓萌还想说什么，忽然压低声音："来了来了！你的学姐来了！"
林楚楚深吸一口气，站直了。
沈清欣穿过操场入口走过来，黑色风衣，长发披肩，身后是漫天烧起来的晚霞。她一眼就看见了草坪上那片烛光，和烛光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走到林楚楚面前，站定，看了一眼地上的心形蜡烛，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
"这是……"
"你别说话。"林楚楚打断她，"让我先说。"
沈清欣闭了嘴，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等她。
"沈清欣。"林楚楚开口，"我准备了一段词，背了一下午，但是我现在全忘了，所以我就随便说了。"
"我们两个的开始，很难看。我追你的时候，跟踪你，算计你，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以为那就是爱。"
"我搞砸过我们的关系，也伤害过你的心。"
"可是到最后，你还是包容了我，你选择原谅了我。现在，我站在这儿，你站在我对面。我们谁都没有走。"
她把花递过去，仰着脸，一字一字地说：
"我喜欢你。"
"不为了还债，不为了占有，不为了把谁锁在身边。就是我，林楚楚，喜欢你，沈清欣。"
"我想和你，从今天这一秒开始，正正经经地谈一场恋爱。"
"你愿意吗？"
沈清欣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眼睛里，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着光。
她没有接那束花。
而是把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林楚楚的呼吸停了。
"本来想再等等。"沈清欣说，"等你气全消了，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没想到，你比我快。"
她往后退了半步，在整圈烛光的注视下，单膝跪了下去。
盒子打开，一枚素圈戒指躺在里面，夕阳落在戒面上，晃出一小片碎光。
"在你住院的时候，我就订了。"
沈清欣仰着头看她，声音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可尾音在轻轻地颤，"那时候我想，等你好起来，等你愿意，我就给你。"
"你看，我在内圈刻了字。"
林楚楚借着光看了一眼。
两个字。楚楚。
"我不会念誓词。"沈清欣说，"我学的东西里没有这个。所以你教我的三条规矩，就是我这辈子的誓词。"
"不骗你。"
"不自作主张。"
"然后，好好爱你。"
她托起林楚楚的左手。
戒指推上无名指，大小刚好，凉了一下，很快被体温焐热。
然后沈清欣站起来，把另一只手中的戒指递给她。
"你愿意吗？"
林楚楚泪眼模糊地看着那枚戒指，摊开沈清欣的手。
也学着沈清欣的样子，戴在她的手上。
操场上很静。夜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站在远处看。看台上，赵晓萌举着手机，手抖得比蜡烛还厉害。
林楚楚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欣。
然后她松开抱着花的那只手，把那束洋桔梗往旁边一扔，双臂环上沈清欣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虽然有好多外人。
但是她不管了。
蜡烛的光晃成一片，远处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在鼓掌。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撞在一起。
吻了很久才分开。
林楚楚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忽然笑了。
"沈清欣。"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
那天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寻常的样子。
上课，吃饭，回家。早上一起迟到，晚上一起睡觉，亲热一下，周末窝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但是腿会搭在一起。
某个傍晚，沈清欣来接她下课。两个人没有直接上车，而是沿着学校外面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夕阳正好。
把天边烧得金红金红的，把路面铺成暖色，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路的尽头，和暮色融在一起。
林楚楚牵着她的手，晃啊晃。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被夕阳照得发亮。
"学姐。"
"嗯。"
"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画面。"林楚楚踩着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放学，下班，两个人，一条小路，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天。"
沈清欣侧头看她："现在有了。"
"嗯。"林楚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现在有了。"
想和你走在傍晚的小路上。
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以前这只是一句羡慕别人的话。
现在，这是她们往后余生里，每一个寻常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