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烛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冷了。
寝殿里空空荡荡,但那熏香还是依旧点着。
她笑了声,这样起码也感觉是在陪伴自己吧。
你怎么一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外面的人询问是否要上早膳,姚烛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说实话,她一向都是不会很饿就不吃。
尤其是早饭,经常不吃。
这就导致了她前世常受胃病的折磨。
但即使这样,久而久之,也渐渐习惯了。
姚烛洗漱一番后,就坐在书案前,提起笔开始作画。
画画对她来说,是脑中随意划过什么,就能画于纸上。
今天她要画的,是虞疏眠。
姚烛想象那个人,坐于高位,俯瞰江山的模样。
她唇角噙着笑,手像被赋予了灵魂,一笔一划的描绘出那副面貌。
虞疏眠冷着脸色,月眉星眼,高雅的脸庞上皆是权威。
那难消难散的容颜在姚烛的记忆里,不停变换。
虞疏眠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天神遗漏的光。
两颊上的粉白,仿若在荡漾。
姚烛越想,越画的更加动人。
思念无声,但思念可以有形,而她。
在将那些情感具象化。
姚烛笔下的虞疏眠,是高冷的,也是温柔的。
一颦一笑百媚生。
唯独,画不出那人眼中究竟装着什么。
姚烛叹息一声,暗道这眼睛实在画的无神。
心想要不撕掉重画吧。
雕窗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姚烛探头望去,瞧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儿。
眼里像绽开花,笑着伸手抱过来。
皇宫里,怎么会有兔子呢?
难道是虞疏眠特地抓来给她的,就因为她昨天在纸上画兔子?
这么说起来,那画了兔子的纸。
找不到了。
姚烛低头看着怀里的白兔,眼眸微微动容。
那兔儿乖巧的很,安静的待在那,也不乱动,不乱跑。
任姚烛抚摸。
果然摸起来软软的,像那人的腰肢一样。
姚烛十分欢喜,喊男婢要了点生青菜来喂兔子。
白兔吃起东西来特别可爱,时不时还要左右环顾。
那么警惕。
姚烛莫名就又想到虞疏眠。
那人对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怀疑,在外从来不显露一丝柔情。
冷冰冰的,像座高山。
攀不上,跨不过。
姚烛笑吟吟的,可她如今却一点也不怕虞疏眠了。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光听到她的名字,都足够心动。
姚烛把兔子抱到一边,提起笔,她突然知道该怎么画眼睛了。
冷冽的双目里,应该还有的,是云朵般的柔和。
这样,才是虞疏眠。
那个人不是只有外表的不可一世,她也有可爱的地方。
姚烛待笔墨干后,就在角落里,悄悄地写上一行小字。
【我的】
没有落款,只是这样。
姚烛要把这张画藏起来,供自己欣赏。
该藏哪里呢?
姚烛想了想,塞进床底的柜子里。
但还没完全塞进去,身后的门就被打开。
虞疏眠下朝回来了。
姚烛手忙脚乱的塞好,抱起旁边的兔子在怀里揉。
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坐在床边。
虞疏眠把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眉头微挑。
“陛下,您回来了。”
虞疏眠颔首,缓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孤的姚将军,在做什么?”
姚烛眼皮疯狂跳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也不敢骗她,因为肯定被看见了,等会又要变成欺君之罪。
咬咬牙,还是决定直说。
“臣在画陛下。”
虞疏眠饶有兴味的瞧她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的兔子上。
“拿来给孤看看。”
姚烛叹口气,从床底把画拿出来递交给她。
耷拉着脑袋摸兔子。
想偷偷藏起来根本不可能啊。
虞疏眠看着那幅画,瞳孔微微震颤。
因为那实在画的太美了,几乎是将自己全然印在上面。
究竟是要观察的多么仔细,才会每个弧度都这么合适?
虞疏眠突然明白。
姚烛藏的不仅是画,还有那颗心。
那人的爱看似是裸露且赤诚的。
实则,应该还隐瞒了许多。
那份爱,在这幅画上尽数体现。
虞疏眠看到画里的自己,眼中装着一个小小的人。
那是姚烛的私心。
她想要自己的君王,眼里有自己。
只不过已经尽可能画的隐晦了,还是被虞疏眠看出来。
姚烛看到她沉默,有几分忐忑。
不会被发现了吧。
要是以后不允许她画了怎么办,这可是唯一能道出自己心意的方式。
但虞疏眠只是再次卷起还给她。
轻声问:“打算画多少卷?”
姚烛眨眨眼,回答:“三千卷。”
“那么多,要画一辈子吧。”
“是啊陛下,臣就打算画一辈子。”
三千卷,卷卷都是你。
虞疏眠微微怔住,对上那人含情的笑颜。
昨晚的一切又浮上心头。
不受控制的心跳以及无法直视的炙热情感。
她别开脸,觉得耳尖有些烫。
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总之,虞疏眠真的很开心。
对方很爱自己。
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昨天晚上就像个缥缈的梦,她着了魔一样的唤那人“阿烛。”
如今,天亮了,梦醒了。
她们还是君臣。
心脏突然有些低落,坠坠的。
虞疏眠的手被人牵起,那人笑意盈盈的凑近自己。
在脸上亲了一口。
轻飘飘的,把心底的郁闷解开。
“姚烛,你……”
那人搂住她的腰,把兔子放在她的大腿上。
轻蹭着说:“臣在感谢陛下送的礼物。”
这兔子确实是虞疏眠特意喊人抓了送进宫里来的。
因为她看见了姚烛画的那几只兔子。
想着若赠予她,她定然欢喜。
但虞疏眠没说,就等她自己发现。
姚烛的感谢也是意料之外。
没想到对方猜出来了。
虞疏眠嘴角压不住的上翘,不仅是因为这被人挂念的欣喜。
还有那软软的吻。
她想起一件事,脸冷了几分。
“听说你没吃早膳?”
“确实没吃。”
“为何?”
姚烛嘴唇贴在她耳边,吐气氤氲。
“陛下不在身边,吃不下。”
虞疏眠微不可见的叹气,但又隐隐高兴。
“吃了早膳,才有力气作画。”
姚烛又笑起来,比清脆的鸟鸣还好听。
“没关系,陛下。”
“想念您,不需要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