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回没动。
  低头扫过她的脚踝,眉心微皱。
  顾胭今天穿了双细带凉鞋,脚背白得晃眼。不过脚踝处,却有红痕。
  “脚踝怎么红了?”
  顾胭低头看了看:“哦,刚才在露台绊了一下,可能蹭到了。”
  沈晏回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在他掌心中,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先摘掉她的凉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脚踝,仔细看了看那片微红的皮肤。而后,转头让佣人拿一支药膏过来。
  顾胭晃了晃脚,“用不着涂药吧?”
  沈晏回没说话,接过药膏,拧开,挤出一点在指腹,轻轻涂上去。
  药膏微凉,他的指尖却温热。力道很轻,打着圈慢慢揉开。
  顾胭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痒……”她小声说。
  沈晏回抬眸瞥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下次小心点。”
  顾胭:“哦。”
  涂完药,他又握住她另一只脚检查。确认没事,才把凉鞋重新给她穿好。
  系细带时,他动作很慢,手指擦过她脚背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胭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认真系带子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系好鞋带,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仰起脸看她,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还有哪儿不舒服?”他问。
  顾胭摇头,小声说:“没有了。”
  他这才起身,在她身边重新坐下。
  顾胭靠着他,忽然想起偏厅里还等着人。
  “你不去见人家吗?”她仰起脸问。
  沈晏回视线落在窗外湖面上,淡淡应了声:“不急。”
  顾胭眨了眨眼。她想起寿宴上众人对沈晏回又敬又畏的态度,想起那些关于沈家内斗的传闻。
  “你好像……”她斟酌着用词,“跟家里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沈晏回侧过脸看她。
  “这么关心我?”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啦。”顾胭答得理所当然,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你是我男朋友嘛。”
  沈晏回低笑一声,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就知道花言巧语哄我。”
  “哪有花言巧语,”她凑近些,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我是认真的。”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微勾。
  “你最好是。”他说。
  然后松开她,起身。
  “在这儿等我。”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快回来。”
  顾胭点头,看着他走向偏厅。
  偏厅里,沈韵宁站在窗前,手里多了杯茶。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轻轻放下茶杯。
  她比沈晏回大四岁,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些。
  “忙完了?”她问,语气温和。
  沈晏回没应声。他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
  全然的上位者姿态。
  沈韵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依言坐下,“爷爷让我来看看你,说你好久没回老宅了。”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边一抹哂笑。
  沈韵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口茶,才继续说:“听说你和顾家那小姑娘处得不错。爷爷挺关心的,想着什么时候见见……”
  “不需要。”沈晏回打断她,声音冷淡,“我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和顾胭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看来得清理清理身边人了。
  “晏回,”沈韵宁放下茶杯,语气加重了些,“沈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沈家。你的婚姻大事,爷爷过问也是应当的。”
  沈晏回轻笑了一声,“应当?堂姐,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沈家是谁说了算。”
  沈韵宁脸色微变。
  “老爷子年纪大了,颐养天年就好。”沈晏回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手伸太长,容易闪着。”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沈韵宁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我只是传话。老爷子想请顾小姐去老宅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是吃饭?还是估价?”
  “你——”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回去告诉他,顾胭是我的人,不是沈家的筹码。他想见,可以。等我带她去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沈韵宁盯着他,半晌,才低声说:“晏回,你太护着她了。这样对她未必是好事。”
  沈晏回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沈韵宁脊背发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劳费心。”
  沈韵宁也站起身,“我只是提醒你。沈家那些人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那姑娘被顾家保护得太好,未必经得起……”
  “经不经得起,是我的事。至于沈家那些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劝他们安分守己,不然我不介意用点手段。”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韵宁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沈家脸色行事的少年了。
  他是沈晏回。
  沈家真正的掌权者。
  她说再多,都是徒劳。
  “……我会转告爷爷。”她抿唇道。
  沈晏回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时,身后沈韵宁忽然又开了口:“她知道你的过去吗?知道你为了掌权,都做过什么吗?”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晏回脚步一顿,“慢走,不送。”
  沈韵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出偏厅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顾胭的笑声,清脆悦耳。
  然后是沈晏回低沉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纵容:
  “笑什么。”
  “笑你呀……刚才那样子,像在照顾小朋友。”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沈韵宁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了。
  客厅里,顾胭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戳男人的肩膀,“你刚才在偏厅,是不是不开心了?”
  沈晏回握住她的手:“没有。”
  她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骗人,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抬高一毫米。”
  沈晏回挑眉,“有吗?”
  “有!”顾胭认真点头。
  怎么可能有?她的眼睛又不是尺子。
  不过为了哄人,编一编小谎又没什么?
  她将身后的手伸出,将花递到他面前,“当当当!送给你!”
  粉白渐变的绣球花,开得正艳。
  沈晏回眸色渐深,“送给我的?”
  顾胭歪头笑,“我特意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沈晏回伸手,却不是接过花,而是包住她握花的手。
  低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