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趴下!立刻!马上!”
  三个蒙面男人冲进展厅,手里拿着砍刀和手枪。为首那个举枪对天花板,又开了一枪。
  顾胭心脏骤停,身体还没反应,就被沈晏回一把拽到身后。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背对着她。
  “沈……”
  沈晏回对她摇头。
  四个保镖瞬间动了,两人冲到他们身前形成人墙,两人从侧翼逼近劫匪。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劫匪显然没料到会碰到硬茬,愣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迟疑,够了。
  沈晏回没回头,只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
  保镖同时出手。
  最近的那个劫匪被一脚踹中膝弯,惨叫跪地,枪脱手滑出。第二个劫匪举刀要砍,手腕被精准钳住,反拧,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剩下那个反应过来,枪口对准保镖。
  “砰!”
  又一声枪响。
  倒下的却是劫匪,子弹擦过他手臂,血花溅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展厅里死寂。然后,压抑的哭泣声响起。
  顾胭从沈晏回肩膀后望去,三个劫匪已经全被按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在挣扎,被保镖用膝盖死死顶住后颈。
  沈晏回这才转身。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吓到了?”
  顾胭嘴唇发抖,她想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腿突然一软。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沈晏回反应极快,手臂瞬间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下一秒,她已经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我……”
  顾胭刚想说话,却被他打断。他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低声说:“我知道,我们先回去。”
  顾胭“嗯”了声,将脸埋在他肩头。
  心脏还在怦怦乱跳,耳中嗡鸣声仍在,心有余悸。
  保镖已经清理出一条通道。其他参观者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画廊经理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看见沈晏回抱着人出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向车子。
  司机已经拉开车门。
  沈晏回弯身,小心地将顾胭放进后座。他没立刻松手,而是低头查看她的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声音更加低柔。
  顾胭摇头,“就是……腿软。”
  “惊吓后的正常反应。”他坐进车里,揉了揉她的头。
  顾胭靠在他肩上,手指还抓着他的衬衫,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好丢人,居然腿软了。”她小声说。
  “不丢人,第一次近距离经历枪击,能站住已经不错。你很厉害,顾胭。”
  “那你呢?你第一次呢?”
  “我么?”沈晏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在刚果金,当地的武装冲突波及到矿区,我和一众沈氏的员工被困在安全屋内。枪声就在外面,持续了三个小时。”
  “然后呢?”
  “后来冲突平息,我走出来,看见满地的血迹和弹壳,吐得昏天黑地。”
  他没说的是,除了满地血迹外,还有满地的残骸。
  顾胭抱着他的腰,眼皮渐渐沉重。
  沈晏回低头,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
  顾胭在半夜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往沈晏回怀里钻。他睡眠浅,感觉到她身体轻颤,伸手探她额头,烫得惊人。
  他立刻开灯。
  灯光下,顾胭脸颊泛着病态潮红,呼吸又急又浅,睫毛在昏睡中不安颤动。
  “顾胭。”他拍她脸颊,力道很轻。
  没反应。
  沈晏回脸色沉下来,拨通常宿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劈头盖脸一句:“叫医生,现在。”
  常宿一凛:“是。”
  十分钟后,医生提着药箱疾步进门。沈晏回正用湿毛巾给顾胭擦脸,动作轻柔,但脸色冷得骇人。
  “沈先生。”
  “测体温。”沈晏回让开位置,却没离开床边。
  体温计“嘀”的一声,显示在39.8℃。
  身侧男人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医生顶着迫人的低气压,硬着头皮说:“应该是惊吓引起的高热,需要退烧针和补液。”
  沈晏回没说话,只点头。
  针头刺入皮肤时,顾胭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往他手里缩:“好疼……”
  “很快就好,乖。”
  男人的声音瞬间又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要观察两个小时,看体温有没有降下来。只有降下来,才算度过危险期。”医生说道。
  沈晏回挥手让人都出去,只留自己守在床边。
  卧室静下来,只有顾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病态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暴虐的摧毁欲。成为掌权人之后,他已经很少有如此动荡的情绪。
  顾胭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得更深。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是她以为的拍卖行,而是更早。
  四年前,巴黎,氤氲雨夜……
  两小时后。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常宿和医生推门进来。
  复测体温,体温计显示39.5℃。
  两个小时过去,竟然只降了这么点。
  “退烧针效果不理想,需要换药——”医生斟酌措辞。
  “不理想?”沈晏回抬眼。
  那眼神让医生僵在原地。
  常宿站在一旁,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怒形于色的先生。
  “我付钱请你过来,不是听你说不理想。”沈晏回盯着医生,“一个小时内她的体温降不下来,你就给我滚出拉各斯。”
  医生脸色煞白。
  “沈晏回……”
  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顾胭醒了,眼睛半睁着,声音沙哑:“你别……凶医生……”
  沈晏回立刻回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醒了?难受吗?”
  “难受……”她蹙眉,“你别骂人……”
  “好,不骂。”他声音瞬间软下来,手指轻抚她发烫的脸颊。
  医生赶紧重新配药,加冰袋物理降温。
  半小时后,体温终于开始降。
  直到天际渐渐露出点亮光,顾胭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8.1℃。
  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长舒一口气,这下总算是不用滚出拉各斯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落在顾胭脸上。烧退了,她脸色不再潮红,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沈晏回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不该带你来的。”